俺下乡时村里的朋友

青山 美编号64684143

文学作者：青山

摄影作者：伙伴

招工回城，人是离开了那个曾经下乡插队的小山村，可始终都没有断了与哪里的联系，心里还是一直挂念着村里的朋友们。

还好，离开后没几年，一个爱好文学摄影的朋友，就在我下乡插队的那个村不远，把靠近嘉陵江边，他老家生产队的一趟牛圈一大块地方，大概是租了几十年，投了点资改造了一番，变成了吃住适宜的山村民居。

不为挣钱，时不时的会邀一些作家、摄影家和所谓的文人骚客来参加所谓的笔会。

有活动，偶尔也会唤我去山庄帮忙凑个人数，我基本就是混吃混喝凑个热闹，当然，也有我自己的小心思，借机回村里看看，所以，时间久了，我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常客，时常少不了要去山庄走动走动。

我们村口是必经之路，来去都要擦着村边公路而行，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了，凤州古城是我曾经下乡插队的故地，时不时跟我回到村里走村串户，搞所谓接地气的采风，村里老人嘴里的故事，他们认为都是乡村文化的瑰宝，我也是跟着听的津津有味，甚至把有些故事情节插入到作品里了。

1975年，随着上山下乡插队的洪流，与几个同学小伙伴，一起来到这个嘉陵江边的小山村，甘心情愿的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春耕秋收在村里淬炼了好几年，没干出什么大有作为的事，到是和村里的乡亲们，相处的跟亲戚一般。

多年来，每次路过村庄不由自主的都会停下车，在村口，站立上那么一会，观察一下村里的变化，歇息一下喘口气，时间也就停个三五分钟，常年累月，也便有了习惯。

遇有急事，到了凤州城西门，会把速度降的很慢，朝着村庄里撩上几眼（朋友调侃，想偶遇一下村里的“小芳”），哈哈。

返程时，有了空闲，大都会拐进村里，到老郭家和龚球家几个年龄相仿，耍的较好的伙伴家坐坐，拉拉家常谝个闲传，饭也不用特别的准备，都是家常便饭臊子面、搅团而已，彼此之间也不客气，一切都挺好。

早几年，回到村里，小碎娃唤我叔叔伯伯。

现如今，村里的小碎娃都叫我爷爷啦，哈哈，老了。

这两年，村里街道上，几乎也碰不上哪几个老伙计了，有的出外打工给政府部门看门打更挣几个零花钱，有的去县城里帮忙照看孙子，也有几个不幸的，生命早早的拐弯了。

回村，老郭家当然是首选，插队那几年，我们混的很熟络，关系也很好。

当时老郭也就小四十来岁，人很善谝，是村里少有的几个文化人，最主要的是村里地主的儿子，属于地富反坏右范畴。

在哪个历史时期，是专政的对象，也是在监督改造管制的范围内的。

俺们生产队种植着大片的苹果园，知青时常被安排在苹果园劳动。

老郭有点文化且园艺技术有那么一手，在当地是小有名气的，这就有了经常与我们在一起干活的机会，一是传授园艺技术，二是当作再教育的反面教材（哈哈）。

时间久了，大家都在一起劳动，老郭人随和也上过学，有过在山外工作过的经历，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六四年因为当时的政策，返回了农村，农活歇息时，和我们聊起话来，没有其他村民的那种拘束感。

时间久了，一点一点慢慢的熟悉，所谓的“阶级斗争”这个弦就渐渐的松弛掉了，大家便没有那么严肃拘束反而熟络起来，似乎有了点朋友的感觉。

插队那几年，我们年轻，都是正长身体的阶段，老是吃不饱，时常饿的饥里拉哇的，每当我们饿得难受时，就会转到几家关系户家串门，重点是弄点吃的，暂避饥饿之苦。

老郭家去的比较多些，地主家就是不一样，和咱们贫下中农日常生活相比，村里几户成分高的，把日子过得非常有计划性，一季的口粮是能够续上下一季的粮食分配。所以，我们去老郭家蹭饭，自嘲是“打土豪分田地”。当然，也就慢慢被地主儿子的”糖衣炮弹”打中了。哈哈！

为这事，没少挨当时的路线教育工作队长的批评，让我注意共青团员知青的身份，必须与老郭划清界线，注意立场问题。

可能是看我没有多大的改变，动了心思，把我调到很远村里新建的果园，谁知道没几天，老郭也来参与果园的定植、修剪，又在一起干了一年多，老郭看过很多书家里有些藏书，这正与我爱好相同，聊的更多了，慢慢就滋生更加深厚的友谊。

再后来，改革开放党的新政策，为老郭摘掉了压在头上政治帽子，老郭脑子活，不光务农还搞了多种经营，日子过得也是舒舒服服，早早的过上了小康生活。

我呢也回城工作，虽然有了路途的间隔，但还保持着很好的友谊，不管是婚丧嫁娶盖新房，有事都会唤我回去热闹，当然我也是带着全家出动了。

村里老郭人缘极好，但也有爱自夸的毛病，常常自封是古城里最好的书法家，古城里的婚丧嫁娶大事小情及村里的各项政治活动，都没少看到他的“大作”，水平嘛，确实也不错，有时候我管不住自己的嘴，不分场合，夸上几句。

为这事，工作队的队长，要求我站在“阶级斗争”的高度，用批判的眼光看老郭的书法，哈哈！至今我也只是当笑话听了。

咳！时光荏苒，岁月不饶人。

老郭因病去世了。

一个电话就把我叫了回去。

车停在村口街道旁，老远就能看到了高高挑起老郭家飘动的白幡。

只是看了一眼，立刻没有了往日的轻松，心似乎很快就压抑了很多，有点揪心的感觉！

与农村办丧事，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大幅的白纸黑字出奇的多，贴着的、挂着的到处都有，简直就是铺天盖地，就像是在开书法展示会。

他儿子告诉我，这是他爸爸老郭病重时，为自己早早写好的挽联和条幅。自己给自己写挽联，不是亲眼所见，简直是TMD（老郭时常的口头语）不可思议，可眼下，就是发生在自己眼前啦。

仔细的端详，那一幅幅一张张的挽联祭品，墨痕一点不乱，看得出确实还是有着相当高的功底，字体流露出的气息，还是能呈现出他的性格特点，俏皮中透着沉重。

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如此冷静从容的面对死神，还能写出这般沉重带着俏皮的字，去结算自己一生的曲曲折折，确实让我吃惊了，也的确是震到我了。

农村的丧事热闹，院子里人头攒动，吊丧的、帮忙的、各忙其事一切都有程序。

矗立在院子当中，飘荡的幡旗，被风吹的哗哗作响，人们心中的悲凄不由得会有染而起，难受。

天哪！自从踏进他家院子，也就预示着大家朋友一场，从此阴阳相隔终到两别啦，胸膛似乎有些一揪一揪的疼痛疼煞我心。

刚盖起的大瓦房中央，停放着老郭漆黑的棺木，看不懂金漆描绘了什么，但看得出老郭最后的归宿，是他自己精心谋划好的，很精致！。

当我走近，弯腰告别的时刻，内心感到了一阵阵酸楚，心脏似乎有点收的很紧，眼眶不由的涌出了泪水。

前一年，老郭生病住院时，他儿子电话联系到了我，说他爸生了很重的病，想让我到县医院去看他，再见见面。

我以为可能是钱紧了，便带了一些，急忙赶往县医院。

病床上大口吸着氧的他，始终不肯接钱，而是弱弱的向我发出了他生命最后的邀约：

“到时一定要回村参加我的葬礼”。

扣着氧气罩，皱皱巴巴的脸上，笑容还是比较从容的。

忍不住，我眼里有了泪水。

我便开着玩笑的应承：“可以，只要不是陪着一块走，就行”。

说句实在话，我是在掩饰内心的酸楚。

后来，这件事，待在我心里很久。

慢慢我懂得了，这是朋友般的最后“辞别”。

那次病的很重，可医院救治得法，化险为夷，一年多的时间，相安无事。

后来，我调动了工作，离家远了些，没有了时间再去看看他。

老郭走了，从那以后，再过凤州村，大都是停在消灾寺景区的门口，下车也就是展展腰，活动活动一下疲惫的身子而已。

有时，会偶遇到一些其他队脸熟的老乡，走上前打个招呼寒暄几句，他们很热情，自然也会打问他们队知青的情况，听的出多少还是有点牵挂。

有时，问的人和事，让我感到了些许的尴尬……。

这次路过凤州，时间很充足，却不知怎地，就是不想下车了，甚至连车窗都没想降下来，在车里望了村庄很久，脑子里空空的，只是远远的望着，喉咙似乎都有些发紧，眼睛潮潮的……。

人这一生呀，能遇见多少朋友，不好统计，能遇到多少刻骨铭心的朋友，那可是少之又少。

我们大都是普通凡人，大都是会分阶段结交阶段性的朋友，建立阶段性的友谊。当然，不同阶段结交的朋友，在人生过往的记忆中，占的比重也是会不尽相同的。

有些擦肩而过，有些相亲相爱，有的终身难忘，有些错过也就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