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再叙手足情

立功

大哥酝酿了足有半月余的故乡行，终于在2025年的最后三天成行。他带着女儿一家子，由女婿自驾，高速行程不到二小时即到达老家。虽锡沪两城近在咫尺，但对于一位奔九的老者，特别是出发前一星期还刚动过手术的身体来说，不得不说是一种考验，一种让至亲们深深担忧的感触。

当天住进万豪酒店时，我仨兄弟就迫不及待地参照约五十几年前的旧照原样来了一张合影。你看，那黑白相片中间我大哥从医学院毕业，白大褂穿了没几年。左边的二哥部属中专毕业，被分配到大三线深山里的军工厂，正准备踏上征程。右边“老疙瘩”的我，初中三年只读完一年，其余二年在运动中度过，大概离迁户口去乡下也不远了。三兄弟在即将离锡各奔东西之时，大概在69年春节后留下了这张一奶同胞的珍贵之影。

进入餐厅小辈们心领神会地安排三兄弟入座，一晃又有七八年未见。客观上随着年龄的增大，父母的先后过辈，情感上似乎有些疏远。但骨子里那种割不断的血脉，相同的遗传基因，手足之间的心灵感应，仍使我们内心时时牵挂着。

大哥大学毕业即离家，上班成家建业，职业生涯一做就是六十年，可谓是事业有成，家庭和睦。二哥当年在吃香的中专毕业，三线建设一沉就是二十年，直到八十年代末拖家带口回到家乡，重起炉灶再就业，还是用文革前学到的专业知识为企业作贡献！最小的我被运动的洪流席卷，上山下乡当农民，黄金般的青春十年种熟了十季稻粮。返城后在工厂、卫生院都干过，虽说都努力过，但基础知识的缺乏，最终一事无成。退休后总结人生时，对那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体会更深刻！

这次，大哥的返乡除了给亲人祭扫上香外，最主要的任务是踩踩家乡的土地，望望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看看自己的母校。86岁的他实际只有退休了三年，由于对职业的热爱，在自己擅长的“类风关”专科深耕了半个多世纪，为无数患者解除了病痛。路过中山南路的无锡市二院，解放前的普仁医院，即刻想到自己大学的实习期就在此院待过。提起带他的实习老师顾零医生，我述说这顾医生可能是我同学的父亲，他即刻描述着当年的顾医生年轻博学，指导学生不厌其烦，一派大家风范，可惜了后来英年早逝。

走在人行道上还忆起了他中学大学时的同学，卫生局的还科长，防疫站的侯站长，水利局的张局长，四院的陈院长，二中的周校长等，一切都在挂念中。他提起的这些老大哥我都熟悉，因为上世纪末都在我家碰过头，有时我还为他们做过信使。虽说我哥成年后一直生活在上海，但对这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这学生期的小伙伴、老同学，熟悉的街弄，喜欢的美食，汇总成一股浓浓的乡愁袭来，这大概也算是晚年中的一种情结吧。

我印象中大哥一生爱读书，无论在何时何地只要情况允许，手握一卷全神贯注，一切烦恼及不顺心都抛至九霄，由此而得了胃病。这次高龄返乡还有一不了情，其他山山水水不牵记，唯有文学泰斗钱钟书大师的故居一直心心念念。第三天返沪前，走走停停来到市中心三皇街旁的新街巷里，已是中午时分，虚掩的门误认为中午歇息，轻轻推开，工作人员告知正常开放。我大哥顿时精神倍增，当天早晨不小心摔痛的腿也立马无关。现代化的电子设备把钱老夫妇活灵活现的投射在屏幕上，并用带着锡普的乡音来播放，身临其境，在这对融合东西中外文化的大师面前，内心更觉得震撼。我哥耐心地与两外甥女讲解，钱钟书杨绛的生平，充分感受着钱家几代人的书卷气。参观的人们都静静的瞻仰，仔细阅读着钱老夫妇的书信往来。故居虽只有几间老屋，但斑驳中散发出的强大文化气息，一定会影响到世世代代！

小小地方足足留了大哥一家二小时左右，带着精神食粮他们顺利返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