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墨韵书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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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侠

再行书院门

王侠

西安南门城墙上，是万马奔腾，灯火辉煌，盛大的灯会要举办两三个月，城墙下，一队队威风凛凛的男女将军正在雄赳赳气昂昂的行进巡视，此时此刻，西安南门里的风，从永宁门的箭楼缝隙间溜下来，像一枚轻盈的羽毛，掠过城墙根，掠过魁星楼的飞檐，最后落在西安书院门高大的青石牌坊上。牌坊三字“书院门”，颜体横竖如刀劈斧削，金漆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温厚的光。两侧对联“碑林藏国宝，书院育人杰”，十四个字，把一条街的底气写得堂堂正正。只要你抬头，就会被那股庄重的神气撞个满怀——像先朝的老先生抖开一幅山水长卷，毫不客气地请你入画。我经常行走这里，感受与吸附一些文化魅力，把那些文化底蕴尽可能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我时不时的，端出来一星半点，奉献给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的祖国各地、世界各地的各位文人墨客。今天是2026年的第一天，我非常隆重的洗沐一番，然后专程来到这里，这个事情必须要做，就是感受一下十三朝古都浓重的文化气息，然后产生出来万千气象，气势磅礴的写出来更多的美妙绝伦文章，超过以往，超过自己！没钱还能缺少文章吗？这个无论如何都缺不得，缺少了，就没得魂了，魂也不守舍了，对于我，还活什么劲儿？实际上，一进书院门，还有个附属小学座北朝南，这个地方，是姑妈当年抗战开始，从北京文理学院赶到陕西，赶到西安，第一个事就是联系上地下工作领导者韩中秀，就是在这里对上暗号，接上头的！事情过去了八十多年了，记住的人已经是廖廖无几了，非常庆幸，我还记得，我还在写，正是：以革命的名义，想想过去想想过去！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

踏进牌坊，时间忽然慢半拍。脚下的青石板被无数鞋底打磨得乌亮，像一面面蒙尘的古镜，映出你，也映出四百年前赶考书生的影子。街不宽，五百七十米，却步步皆景。左右仿明清的楼阁，灰砖黛瓦，马头墙层层跌落，檐口下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牌匾是黑底金字，“文萃阁”“醉书轩”“聚看斋”，名号取得清雅，墨香仿佛从字里渗出来。门楣不高，门槛却高，跨进去，像跨进一册泛黄的线装书。

第一股味道是墨。不是印刷机的油墨，而是砚台里刚刚化开的松烟墨，带着一点薄荷般的凉，一点松脂般的甜。第二股味道是木。老榆木、老槐木，在岁月里收干了水分，留下沉稳的清香。第三股味道是旧纸，微微的霉，微微的浆，像一场雨落在千年的苔痕上。三味交缠，就成了书院门独有的“头香”，不管你来多少次，它总在你鼻尖上点一下，提醒：你来到天下文化的原乡了，来到十三朝古都历史上文化厚重的一个风水宝地了。

摊档从街心一直摆到两侧屋檐下，像一条墨色的河流。最惹眼的是拓片摊——木板上覆一张洇湿的宣纸，棕刷“哒哒”敲几下，再用墨包轻轻扑打，石经的轮廓便浮出来：颜真卿的筋，柳公权的骨，欧阳询的锋，一一复活。卖拓片的多是关中汉子，话少，手上有劲，揭纸时嘶啦”一声，像撕开一段旧时空，围观的游客便齐刷刷屏住呼吸。还有一间曹怀玉书法艺术，我见到了他本人，我跟他说，我是来又一次学习的。他说：同路，同路。

再往前，是笔。湖笔、宣笔、蒙笔，羊毫、狼毫、兼毫，粗如扫帚，细如麦芒，悬在铺面上空，像一片倒悬的竹林。掌柜的拿一支“大白云”，蘸清水，在玻璃台面写“心经”，手腕一转，水迹未干，阳光先把它照成银线。人群里响起手机快门的“咔嚓”声，他头也不抬——这样的掌声，他天天听见。

卖埙的摊位常躲在阴影里。埙是陶的，黑褐似铁，却形似孤雁。手艺人把埙口抵在唇边，指头起落，一声“呜——”像从汉唐的烽火台吹来，苍凉得能把人心掏个洞。片刻，他又换一曲《长安月》，清亮些，像把月光折成细丝，一圈圈缠在听者脖子上。没人吆喝，音乐自己卖自己。这个音乐，有极少数的人才会，吹出来非常美丽动听，又非常沉重悦耳，很奇妙。

于右任故居藏在一间门楼。青砖小院，门楣低，须低头才能进入。院里两株石榴，五月开火红的花，十月裂开果实，像老夫子笑开的嘴。于先生亲手植的“长寿槐”已高过屋脊，树干上钉着一块小铜牌：

“此树生于清同治七年，于右任童年伴读树下。”

站树下抬头，枝丫把天空剪成碎蓝，风一过，叶声沙沙，仿佛有人把陕西话掺进国文课：“写字啊，先写心。”屋里展出他早年的对联：“天地有正气，江山无俗人。”笔笔带草，字字倔强，像要从纸里挣出来去补天。

再向东，宝庆寺华塔瘦削地立在现代楼群之间。塔七层，六角，砖色如铁，塔身却精巧得像一柄收拢的折扇。隋文帝仁寿年间它原在安仁坊，明景泰二年才被搬来“陪读”。塔不高，却因“迁移”而有了故事——像一位被流放的诗人，在城南重新扎根，用一身古意镇住整条街的魂魄。

关中书院在街西，朱门紧闭，石狮无言。门额“关中书院”四字隶书，是冯从吾的手笔。冯从吾，明万历二十年因上疏斥皇帝“沉溺酒色”被贬归里，从此在宝庆寺讲学，听者数千，寺小难容，遂建书院。他立规：“千讲万讲，不过要大家做好人，存好心，行好事。”一句话，把书院门的精神钉在四百年的时空里。如今书院是西安文理学院的一部分，学生仍坐在“允执堂”里读《关学编》，朗读声穿过木棂，飘到街上，与摊贩的吆喝、游客的笑声、墨香、埙音混在一起，像一锅老汤，愈煮愈浓。

正午，阳光垂直落下，石板蒸出轻微的暖气。人流进入高峰——有许多戴小红帽的旅行团、穿汉服的小姐姐、扛“长枪短炮”的摄影师、手牵手的白发夫妻。导游的喇叭此起彼伏：“这里是西北四大书院之冠……”声音被风撕碎，只剩“书院”二字在檐角盘旋。

卖玉器的关中汉子把一块蓝田玉原石举向天空，对着阳光讲“解理”“沁色”，围成一圈的人头便跟着玉转动。突然，“叮”一声脆响，原石被敲开，一抹冰蓝像新绽的花，人群爆出喝彩。汉子咧嘴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他不说“成交”，只把玉递过去，像递出一小段陕西的河床。

傍晚四点，学生放学，从书院门穿堂而过。红领巾在墨香里跳跃，像一簇簇小火苗。卖糖葫芦的趁机堵住校门，竹签子一插，山楂红得耀眼。老先生摇着蒲扇从“德懋恭”出来，纸包里几块水晶饼，油渍透出油纸，像岁月在滴答。他走两步，回身问摊主：“有《石台孝经》的拓本吗？要清初的。”摊主笑：“清初没有，清中也有，一样带刀工。”老先生便满意地颔首，仿佛清朝也能被砍成两截，随手拎走。

夜色降临得突然。魁星楼的轮廓灯“刷”地亮起，飞檐挑出一串金星，像给城墙别上一枚古铜徽章。书院门的灯笼也红了，灯影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人影，像一帖行草被水洇开。埙声又起，比白天更幽怨；墨香仍在，比白天更醇厚。酒肆的伙计在门口摆开长案，上面是稠酒、酱牛肉、凉拌饸饹，吆喝声带着秦腔的昂扬，像把夜色劈成两半。

你继续走，走到牌坊下，忍不住回头。灯火把整条街熔成一条缓缓流动的河，墨香、书香、饭香、酒气、人味，一起蒸腾，升上夜空，与古城墙头的星子汇合。那一刻，你忽然明白：书院门不是一条街，而是一枚印章，盖在长安的胸口，也盖在每个过客的脉搏上。它把历史、艺术、市井、烟火，一并研成一砚浓墨，写进你的呼吸。

于是你举起相机，对准灯笼与牌坊，对准写字的孩子与卖埙的汉子，对准自己踩在石板上的影子——“咔嚓”一声，把这一秒锁进底片。你知道，这张照片或许真能得奖，因为它拍下的不是风物，而是风骨：

一块碑的筋骨，一方砚的温润，一棵老槐的倔强，一位被贬官仍讲学的关中夫子，一群在闹市守静心的手艺人，一座城用上百年上千年光阴熬出的——墨香不老，烟火不熄。

这一趟行走，我从书院门西头，走到了东头，又从东头向回走，当又一次走到了附属小学校门口，我仿佛看到与听到了娃娃们的读书声，于是拿笔写下：文风习习拂门扉，墨韵悠悠绕栋巍。学子莘莘趋若鹜，书声琅琅透晨晖。

王侠，北京老三届知青，“延安精神”研究会会员，西安市未央区作家协会会员，山东鲁南作家编辑部特约作家，中国电影刊授学院文学专业毕业，指导老师陈荒煤、曹谷溪。曾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工人日报》《陕西日报》等百家报刋及“中华魂网”“人民日报（人民号）”等网络平台刊登过各类文章百万字。曾经荣获“中国知青作家杯”一等奖；荣获中华魂网“我的延安情”征文二等奖；曾被央视“夕阳红”栏目特邀海南三亚旅游并拍片两集《我最想见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