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寺院之法源寺

布衣崔

　　法源寺，又称悯忠寺，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法源寺前街7号。这是一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古老寺院，与潭柘寺、戒台寺、广济寺并称为“京城四大名寺”。法源寺是北京城内（老话讲的四九城）最古老的寺院，没有之一！

　　1956年，在法源寺内成立了中国佛学院；1980年，又创办了中国佛教图书文物馆。

1983年，入选全国汉族地区佛教重点寺院；2001年，成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都说：一座法源寺，半部中国史。下面让我们来看看法源寺都与中国历史上那些个重大事件有关系吧！

唐太宗李世民统治时期出现政治清明、经济复苏、文化繁荣、疆域拓展的局面，为后来唐朝的“开元盛世”奠定了重要基础，史称“贞观之治”。

　　李世民吸取了隋朝覆灭的教训，在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外交等各方面都确立了自己的治国理念。他在贞观十八年（644年）至贞观二十年（646年）间，为解决辽东问题，对高句（gou）丽发动了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此次东征未能完全达成战略目的，但它沉重打击了高句丽的国力……

　　公元前37年至公元668年有一个独立的多民族王国，其疆域主要覆盖今天的中国东北和朝鲜半岛北部。核心区域位于中国东北的鸭绿江流域。这个古代王国，历经700余年，与中原王朝（如汉、魏、隋）和朝鲜半岛南部的新罗、百济长期并存，这个王国就是高句（gou）丽。

　　法源寺的前身初创就在这次东征期间，贞观十九年（645年），唐太宗回师途经幽州时，为哀悼东征阵亡将士，诏于城内创建佛寺，但未能实现。贞观二十一年（647年），李世民再次下诏“为阵亡荐度，幽州创闵忠阁寺”。贞观二十三年（649年）李世民因丹药中毒而终，故寺院没有建起来。

　　唐高宗李治派李世勣、薛仁贵等人指挥唐军，并联合新罗军，在公元668年，成功攻克平壤，灭亡了高句丽，并在其故地设立了安东都护府，将其纳入了唐朝版图，唐朝对东北亚地区的控制达到了空前的高度。这也是唐朝“永徽之治”在军事上的辉煌成就。

“永徽之治”是指唐高宗在位初期的治世局面。“贞观之治与永徽之治”二者共同构成了唐朝前期的黄金时代。

　　“永徽之治”核心特征是：在“贞观之治”的基础上，国家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继续保持稳定繁荣，国力达到鼎盛，疆域达到顶峰。

儿子替老子完成了未竞之业。李勣等将士在征服辽东后，恳请唐高宗建造悯忠寺，总章元年（668年） 唐高宗下诏在幽州开建悯忠寺，以承太宗遗志、超度东征阵亡将士 。然而又因次年李勣的去世，建寺之事再次搁置。

　　你知道唐睿宗这位两度登基、三让天下的特殊皇帝吗？他的哥哥唐中宗李显，也曾两次登基称帝。他们可都是武则天这个千古女帝的亲生子！

李显、李旦，他们命运多舛，却也见证了李唐宗室与中国唯一的正统女皇帝之间这段独特历史！

二位皇帝下诏多次要建的“悯忠寺”，终因时局混乱等因素，被蹉砣了五十一年之久……

　　直到武后万岁通天元年（696年），在大唐将士的联合上疏要求下，武则天诏令拨付帑（tang）银建造悯忠寺，寺庙建成后，武后赐名“悯忠寺”。

在唐朝的纪元中，似乎是缺失了685到689这五年。这段时期是武则天的“临朝称制”阶段，就被单独归类为武则天时代。

　　公元690年，武则天正式废黜唐睿宗李旦，自立为帝，改国号为“周”，定都洛阳，史称“武周”。到武则天晚年，在重臣狄仁杰等人的劝谏和政治局势的推动下，武则天最终决定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李显。

公元705年，“神龙政变”后，武则天被迫退位，李显复位，恢复唐朝国号。同年，武则天病逝。

　　历史的进程中，多有风云诡谲。唐朝的历史，就给了很好的诠释。

武则天的“临朝称制”，改国号为“周”；“神龙政变”后李显复位，韦后垂帘干政，打压李唐宗室；唐隆政变，李隆基（唐玄宗，李旦之子）联合太平公主发动政变，诛杀覆灭韦武集团，拥立李旦复位；复位后的李旦，又第三次让位于子李隆基；天宝危机；安史之乱……

　　李隆基（唐玄宗）这位唐朝在位最长的皇帝，其统治时期从712年到756年。前期励精图治，任用姚崇、宋璟等贤相，改革吏治、发展经济、整军经武，开创了唐朝又一鼎盛黄金时期，史称“开元盛世”；后期沉湎享乐，宠信李林甫、杨国忠等奸相，重用安禄山等胡人节度使，导致朝政腐败，最终造成了唐朝由盛转衰，形成藩镇割据的局面。

　　天宝危机标志性事件即安史之乱。由安禄山与史思明发起，历时八年，导致唐朝人口锐减、经济崩溃、中央权威丧失。

李隆基在逃到马嵬驿（今陕西咸阳兴平）时，发生马嵬驿兵变。随行的禁军将士先斩杨国忠，又逼迫李隆基将杨贵妃赐死。

　　安禄山叛唐后，悯忠寺更名为顺天寺。史思明为迎合安禄山，在寺内立碑歌颂安禄山。史思明降唐后，将碑上原歌颂安禄山的碑文磨平，改刻成向唐肃宗效忠的内容。这座史思明碑，又称《无垢净光宝塔颂》碑，是法源寺现存最古老的石刻 ，目前安放于法源寺悯忠阁内，是法源寺内少有的几件原唐代遗存之物。

　　这座碑的碑文书写方向为自左至右，这与古代传统的自右而左的书写模式不同，是古代石碑中的孤例。

安史之乱平息后，恢复悯忠寺名称。到了晚唐时期，悯忠寺成为了幽州范阳节度使治所下唯一一个幸免于“会昌法难”的寺院，但非敕额建筑与附属设施还是遭拆毁。

　　“会昌灭佛”，这是中国历史上“三武一宗”灭佛事件之一。会昌五年（845年），灭佛达到高潮，颁布敕令大规模拆毁寺院，全国除保留长安、洛阳及节度使治所的少量欶建寺院外，有4.6万余所寺院尽毁。

晚唐中和二年（882年），悯忠寺毁于大火；唐末景福年间（892年—893年）寺院得以重新修整。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时间来到北宋靖康二年（1127年），金国南下攻破北宋都城东京（今河南开封），掳走徽、钦二帝及大量宗室成员、工匠等，导致了北宋灭亡。这成为此后汉族政权铭记的国耻，史称“靖康之耻”。

有一种说法，说是宋钦宗赵桓被俘北上时，曾被囚禁在法源寺。有的更说其被囚法源寺达二十年之久。

　　北宋时期，幽州（今北京）属于辽国疆域，悯忠寺是辽国燕京城内的名刹，也是契丹贵族礼佛、祈福的重要场所。辽道宗清宁三年（1057年）幽州大地震，悯忠寺几乎毁灭。咸雍六年（1070年）奉诏修复，修缮后定名“大悯忠寺”。辽国到了1125年，天祚帝耶律延禧被金俘获，标志着辽亡。

　　金国占据燕京后，先定名南京，后改为中都。悯忠寺在金代继续作为佛教寺院存在，金世宗、金章宗时期曾对寺庙进行扩建，使其规模更大，香火更盛。金代的皇室与贵族也是多信奉佛教，悯忠寺燕京地区的名刹，一度成为佛教文化中心，大定十三年（1173年）还将其作为女真进士策试考场。

　　没有任何一个史料记载法源寺曾囚禁过宋钦宗！但南宋抗元名相文天祥兵败被俘后曾被囚禁于法源寺前身的悯忠寺中。他在此处写下《正气歌》，以“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明志，寺内至今保留着纪念他的“文丞相祠”相关遗迹，成为忠义文化的象征。

　　南宋灭亡后，谢枋（bing）得（南宋末年著名的爱国诗人）与文天祥同科进士，抗元英雄。抗元失败，遁隐建宁唐石山中，后被元军所俘。至元二十五年（1288年），谢枋得被强制送往大都。元廷多次命之为官，均坚辞不就。次年，他病倒后就居住在悯忠寺。

　　在寺中，他看见镶嵌在墙壁上的曹娥碑，感叹到：“小女子犹尔，吾岂不若汝哉！”后绝食而亡，展现了高尚的民族气节和忠义精神。

明景泰七年（1456年）九月，他与文天祥同赐谥，文天祥赐“忠烈”，谢枋得赐“文节”，其气节受到后人的敬仰和传颂。

　　明初悯忠寺毁于战火，宣德十年（1435）寺僧相瑢与司礼监太监宋文毅发起募资重修 。明正统二年（1437）夏四月，悯忠寺启动修缮，正统三年（1438）二月落成，明英宗赐名崇福寺。

　　明朝末年，即崇祯三年（1630年）农历八月，袁崇焕被凌迟处死。佘姓义士冒死收其尸骨，深夜送至悯忠寺 。寺内僧人冒险为袁崇焕做法事超度，后佘义士将遗骸安葬于自家后院（广渠门附近）。佘家自此世代守墓，绵延17代 。

　　清朝时期，雍正十一年五月（1733），雍正皇帝拨帑（tang）银大修悯忠寺，次年二月（1734）竣工，赐名“法源寺”，取法之源头意，钦定为京城律宗传戒祖庭。乾隆四十三年（1778）再修法源寺，赐“法海真源”御匾，强化律宗地位 。此匾至今悬挂于大雄宝殿内。

　　无独有偶，清末，由光绪帝主导、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推动的103天资产阶级改良运动（戊戌变法、百日维新），以慈禧发动戊戌政变而告终。囚光绪于瀛台，康梁流亡，谭嗣同等戊戌六君子就义于菜市口 。

又有说法称，戊戌六君子在菜市口被处决后，其灵柩曾停放在法源寺，但这说法，没有历史文献记录。

　　多年前，我买过了一本李敖的小说《北京法源寺》。这大概就是我与法源寺第一次结缘吧！

小说以戊戌变法为背景，以法源寺为故事发生场景，再现了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人的活动。如小说中描写谭嗣同、梁启超二人常去法源寺，在法源寺结拜；谭嗣同死前曾到法源寺与方丈谈禅论佛；变法失败后，谭嗣同灵柩被偷运回法源寺停灵等。

　　李敖的这本《北京法源寺》小说，获得了那年（2000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提名。这极大地提高了法源寺在世人中的声望。2005年9月，李敖参观了北京法源寺，并当场题字“法海真源，尽在于斯”。

前面介绍了那么多（唐、宋、元、明、清）历史事件、典故轶闻，足够大家好好地消化了。

　　北京法源寺座北朝南，坐落于市井胡同中。前有照壁，进入山门，共有六进院子，占地比大觉寺还小点，有6700平方米，采用中轴对称布局，中路依次建有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悯忠阁、毗卢殿、观音殿、藏经楼（卧佛殿，没有开放）等建筑群。东西两路设僧房、客堂、五观堂、祇圆及附属建筑等。

　　进入法源寺，每人可免费取三支香，带着这三支香在二进院儿大雄宝殿前广场的香炉焚香敬佛。这里好像是法源寺内唯一一处可焚香之处。

法源寺内的各殿堂现在都在门前设上栅栏，游客只能在门外拜佛参禅或参观游览。每个门口还有“禁止拍照”的牌子，不让游客对着殿内佛像照相。

　　法源寺内的的建筑物，基本上都是清代所建。而且摆放在寺内的佛像也有许多是从其他寺院迁移到此地的。如毗卢殿内供奉的明代铜像“千佛绕毗卢”就是从北京报子胡同内的隆长寺迁移过来的 ；大雄宝殿中的“华严三圣”是从广化寺调整过来的，“十八罗汉”是从承德罗汉堂和普佑寺调配过来的；天王殿中的“四大天王”则是从拈花寺中迁移到此的等等。

　　大家都知道北海团城内，有一尊元代的“渎山大玉海”吧？那可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大型玉雕器，乃排我国镇国玉器之首。我曾在前年10月发的美篇《承千载琼玉流光，积浩渺烟云华翠——再说北海公园二三景》中，对这尊“渎山大玉海”有过较详细的描述，这里就不再重复解释了。

　　法源寺毗卢殿堂前就有一巨大石钵，雕有海水花纹和山龙、海马及八宝等形象，其形制与“渎山大玉海”几乎一样。说起这个“大石钵”还真是有故事可讲。

乾隆帝当年从真武庙赎回“渎山大玉海”时，命工匠仿制了一尊石质“大玉海”留给道士继续腌菜。

　　在后来的岁月中，北京西华门外的真武庙（因有“渎山大玉海”也称玉钵庵）被民居所占用，今已找不见玉钵庵了。在玉钵庵彻底消失前，这尊仿制的石质“大玉海”和“渎山大玉海”的原配石座则被挪到了法源寺。1988年法源寺修缮时被意外发现，目前乾隆年仿制大石钵妥妥地安放在“渎山大玉海”的原配石座上，就摆放在毗卢殿堂前。

　　在法源寺内，由于进不到各殿堂内细致观摩，所以对殿内供奉的佛像也无法详细介绍。所以在这里将我在寺院中、殿堂外看到的一些别致的景物给大家介绍一二……

天王殿前甬道上的带有“北京法源寺”铭文的铜香炉和其后方的三足宝鼎香炉，虽然没有焚香、没有香烟缭绕，但站在石座上，就像是不辞辛劳的迎客僧，笑迎八方来客……

　　天王殿门前有一对狮爪被摸的锃亮的铜狮子，生动活泼，颇具犬之神韵。一般佛教寺院中多以石狮为主，镇守道场，护佑安宁。铜狮多用于皇家宫殿中，不信你去故宫看看，那里就有多对铜狮镇殿。据说，法源寺天王殿前这对铜狮子，可能就是从故宫迁移过来的。

天王殿的后身檐下也挂了一方匾，上书“韦陀殿”。

　　悯忠台台基是法源寺现存最古老的建筑遗存之一，是唐代原物，据传是唐悯忠寺正殿的基座。现在法源寺内保存的唐代遗物还有前面提到的“史思明碑”和大雄宝殿内保存有两座唐代卷叶莲瓣石柱础（由于无法进入殿内，所以我没有亲眼见到），这石柱础是建寺时的原物。

　　法源寺毗卢殿廊下的石函是1943年建筑施工中发现的。据考证，该石函曾供奉着唐朝玄奘法师的头顶骨舍利。1949年，玄奘法师头顶骨被供奉于毗卢殿，后被盗。石函的发现为研究法源寺的历史以及玄奘法师舍利的传承提供了重要的实物依据。

　　毗卢殿廊下左右两侧各有一块雕刻精美的石碑，都是出自明万历年间，原来都是安放在圣安寺内。一通为童子拜观音图，一通为达摩祖师一苇渡江图。

　　法源寺的“丁香诗会”起源于明代，清代达到极盛。纪晓岚、龚自珍、林则徐等众多文人名士都曾在此赏花吟诗。1924年，泰戈尔在徐志摩、林徽因的陪同下也到法源寺观赏丁香，留下了一段文化佳话。2002年，“丁香诗会”恢复举办，成为北京知名的文化品牌。

我从西砖胡同向法源寺走的路上，在一面墙上，我遇见了林徽因、泰戈尔、徐志摩三人合照画作……

　　法源寺的丁香花久负盛名，与崇效寺的牡丹、恭王府的海棠、大觉寺的玉兰并称为都城“四大花事”，每到花期（每年四月）“丁香诗会”传承千年风雅，也吸引着大量市民前来赏花观景。

今年四月，我是不是应该再去一次法源寺呢？去感受一下“你是人间四月天”！

　　法源寺内，我见到的石碑主要集中在钟楼南侧、大雄宝殿殿前月台两侧、悯忠阁东西山墙等地。这些石碑给人的感觉比较抢眼，无论从碑制形式，还是碑刻内容，更不用说碑座赑屃的神态了，都很吸人眼球。关键还有碑文的清晰度好，一般人都能读懂。

　　尤其是镶嵌在悯忠阁东西山墙的石碑，我感觉非常有特点，有线刻的“西方接引佛像”、有草书、有……

法源寺的古树参天，有国槐、有白皮松，枝干挺拔烂漫，陪伴着法源寺经风沐雨……

　　希望今年三月底到四月初，各位美友能去法源寺赏丁香，到那片有“香雪海”之称佛家圣地去体验“人间四月天”吧！

　　相约法源寺！祝愿法源寺的明天会更好！

谢谢大家观赏阅读！

布衣崔 2026年元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