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与花信

水也

今晨去菜鸟驿站取快递，看见雪还懒懒地倚在枝桠间，像昨夜未完的梦。

腊梅已迫不及待地拆开金箔的信笺，一字一句，把寒香写在空气里。我忽然觉得此时的雪是有重量的，它们压弯了梅的枝头，却压不住梅的气韵。

转身回到室内，盆里的豆瓣绿还在开，绿棒棒花精巧别致，在暖气氤氲中微微颤动，俨然是一位音乐指挥家。竹节海棠紧紧裹着苞，可那红已透了出来，是少女抿着胭脂的唇，欲言又止的羞。

春，不再遥远，此时静中有动，我们已能听到时间的滴落声——不是钟摆的机械声，是雪水从檐角坠入泥土的“滴嗒”声，是花苞挣脱萼片的“噼啪”声，是暖气管里的“潺潺”流水声。这些声音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整个冬日网在里头，又悄悄解开。

春，近在身边，在残雪压不住的梅香里，在紧闭窗扉关不住的新绿里，在万物屏息等待的时隙里。过去，我们总想着去远方看风景写诗，其实它们就在眼前。

已进数九寒冬又一程，你听——春天已在叩门。那些细微律动的破裂与绽放，如生命之曲，在适宜的时节里奏响。

腊梅已将春的请柬发出。我忽然想给它回信，它却先开了口：不必急，慢慢写，春风绿了江南岸，每个字都会发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