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评论】从文本到生命一一评菩提慧心《三十年的相伴》中的阅读现象学

风雨兼程

一、引言：阅读作为生存事件

菩提慧心老师的《三十年的相伴》以质朴的笔触记录了一本书与一个人的三十年纠缠。这篇散文看似是简单的阅读回忆录，实则呈现了一个深刻的文学接受现象：当《平凡的世界》从街角旧书摊的偶然存在，转变为作者生命中的“老友”，阅读行为本身已从文本消费升华为存在方式。本文将从接受美学、叙事策略、时间哲学三个维度，探析这篇散文如何通过个人化的阅读史，揭示文学与生命互构的深层机制。

二、相遇的诗学：文本如何“闯入”生命

散文开篇的相遇场景充满现象学意味：“书籍滑至脚边”这一被动语态的使用，暗示了某种超越主体选择的命运性。旧书摊的褐黄、纸张的哗响、五元钱的交换，构成一个充满质感的物质性相遇场景。但更值得关注的是那句被反复摩挲的题词——“生命的荣耀，存在于屡败屡战”。这行前读者的手迹，在文本间建立起一种跨越时空的阅读共同体，预示了这本书将不是封闭的客体，而是向多重视域开放的意义场。

作者用“胸膛内被它填塞”这样具身化的隐喻，精确捕捉了阅读的初始体验：不是理智的认知，而是身体的占据。这种填塞不是暴力入侵，而是“莫名的安抚”，暗示了文本与读者处境间的预先和谐。彼时“惶惑”的毕业生与黄土地上的孙少平形成的“高度契合”，印证了伽达默尔“视域融合”的理论——阅读总是发生在读者前理解与文本召唤结构的相遇中。散文巧妙的是，它没有将这种契合简单化为“励志”，而是呈现为孙少平“在光线沉暗的灯具旁阅览”的具体形象，那束光照亮的既是书页，也是读者当时“满是阴灰色调”的存在境遇。

三、共鸣的辩证法：在代入与疏离之间

第二部分的叙事呈现了阅读心理的微妙辩证法。当作者描述自己在失业低谷中与孙少平产生共鸣时，使用了一个关键转折：“但孙少平向我传递了这一点”。这里的“传递”一词值得深究——它既非简单的模仿，也非被动的接收，而是类似布伯所说的“我-你”相遇。孙少平没有“教导”读者该如何做，而是以其存在方式“传递”了一种可能性。这种传递之所以可能，源于路遥在原著中塑造的不是英雄模板，而是“身处泥污当中，也可抬眼望向星群”的具体坚韧。

散文中抄录的那段话，构成了文章中的文本，形成了独特的互文性景观。笔记本上的摘抄行为，是阅读内化的物质痕迹，而“恰似一束光”的比喻，则揭示了文学救赎的机制：它不直接解决物质困境，而是重新配置主体看待困境的视角。这种“光照”现象在现象学阅读理论中被称为“去蔽”——文学不是增添新知识，而是让读者看清自身境遇中被遮蔽的意义维度。当作者“开始重新地去投递简历”，不是小说给出了具体方案，而是主体在与文本对话后重建了自身与世界的意义关系。

四、默化的叙事：文学如何改变存在方式

第三部分的“默然改变”是全文最富理论深度的表述。作者敏锐地捕捉到文学影响力的本质特征：它不是“直接的答案”，而是“看待生活的方式”的潜移默化。这种改变不是戏剧性的顿悟，而是融入日常生活的实践智慧。挤公交、加班等“琐碎又疲惫”的细节，与孙少安兄弟“热气腾腾”的黄土生活形成跨越时空的对照。这种对照不是简单的类比，而是海德格尔所说的“在世存在”方式的传承——如何在给定的境遇中活出“本真性”。

散文特别关注了文学对人际感知的塑造。田晓霞、润叶等女性形象不是作为爱情对象被记忆，而是作为“善良”“坚韧”等伦理品质的具身化。这种记忆方式表明，阅读已经在作者身上形成了某种“伦理想象力”——能够在他者身上识别并珍视那些构成美好生活的品质。随之而来的“多给家人打电话”“用心感受三餐四季”，正是这种伦理想象转化为存在实践的证明。文学在这里发挥了纳斯鲍姆所说的“诗性正义”功能：通过叙事扩展读者的共情能力，重塑其价值排序。

五、时间性的编织：三十年作为诠释学循环

第四部分呈现了阅读的时间辩证法。“书皮都换了一次”这个细节充满象征意味：书籍作为物质载体在时间中磨损，但其意义却在反复阅读中不断新生。作者清晰勾勒出三重阅读时间：少年时期读“勇气”、青年时期读“不易”、中年时期读“释然”。这完美诠释了伽达默尔的诠释学循环——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带着新的人生视域与文本展开的新对话。每次重逢都是不同的相遇，因为阅读主体已在历史中成为“他者”。

“宛如一位老友”的比喻，揭示了阅读关系的理想型态：平等、持久、可反复对话。这种关系既不同于对经典的膜拜，也不同于对实用手册的索取，而是本雅明所说的“灵韵”体验——在机械复制时代依然保有的那种此时此刻的独特性。当书籍成为“温暖的手”，阅读已经从认知行为转化为存在论意义上的“共在”。这种陪伴的实质是：在流动的生命历程中，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意义参照系，允许主体在变化中保持某种连续性。

六、平凡的诗学：在认清单相后依然热爱

结尾点出的主题“平凡不是平庸”，是全文的思想结晶。这里暗含了两种“平凡”的区分：一是未经反思的庸常，二是穿越幻象后主动选择的日常。罗曼·罗兰的“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被巧妙转化为中国语境下的生存智慧。散文的深刻性在于，它没有将《平凡的世界》塑造为提供超越性救赎的“圣经”，而是呈现其为帮助读者“在漫长的岁月里，一步一步，走得更稳、更远”的陪伴者。这种陪伴之所以可能，恰恰因为书籍本身就是在描写平凡——它给予读者的不是超凡脱俗的幻想，而是在尘世中行走的勇气。

值得注意的是全文的叙事声音。从开篇稍显生涩的被动句式，到中后部越来越流畅的抒情语调，再到结尾处沉稳的哲思，语言风格的变化本身就在模仿主体通过阅读获得的成长。那种“呀”“哟”“呢”等语气词的恰当使用，既保留了口语的体温，又避免了过度煽情，形成了独特的叙事节奏——宛如一位智者在炉火边缓缓道来，允许意义在停顿与重复中自然涌现。

七、结论：作为生命实践的阅读

《三十年的相伴》表面上是向一本书致敬，实质是探讨阅读如何成为构建自我的实践。它展示了文学接受的完整现象学轨迹：从偶然的“闯入”，到产生“共鸣”，再到“默化”存在方式，最终成为生命结构中的“陪伴”。在这个过程中，阅读既不是对文本原意的追索，也不是主观任意的投射，而是在历史性相遇中发生的创造性转化。

这篇散文的价值不仅在于记录了个人阅读史，更在于它以具身化的经验，回应了一个根本性问题：在碎片化阅读的时代，深度阅读何以依然必要？答案或许正在于：当一本书能够穿越三十年时光，在不同人生境遇中持续与主体对话，它就已经不再是外在于我们的“对象”，而成为我们主体性的一部分。那些画满横线的书页，那些被磨损的封面，那些在不同年龄被反复凝视的段落，共同构成了一个可见的痕迹——记录着一个人如何通过阅读，在时间的河流中既成为自己，又超越自己。

菩提慧心老师的朴素叙述最终指向了一个诗意的真理：有些相遇看似偶然，实则必然，因为灵魂总是在寻找它所需要的镜子。《平凡的世界》之所以成为作者三十年的“老友”，或许正是因为它映照出了那个在平凡中寻找意义的自己——而这篇散文本身，也将在某个旧书摊或电子屏幕上，等待着与下一个“惶惑”的灵魂相遇，继续这场永无止境的对话。

★图片截图于原作

♥作者原文

三 十 年 的 相 伴

菩提慧心

一、旧书摊前的不期而遇

我与《平凡的世界》的相遇，没有刻意安排，满是偶然。刚从院校迈出的那年暑季，无职业机遇的我，每日于居所周边的古旧街道游晃。街角旧书摊的木板上面，叠着发褐的旧书籍，气流拂过，纸张发出哗哗声。我随意拨弄，一册封皮失色的《平凡的世界》滑至脚边。书角卷起，首页有先前持有者的笔迹：“生命的荣耀，存在于屡败屡战。”摊前被我蹲守着，几页纸张遭翻动，黄土地上孙少平的撑持，与昔时惶惑的我高度契合。五块钱币被我支出以获取该书籍，胸膛内被它填塞，一份莫名的安抚被类似填塞。

二、字里行间的共鸣与力量

那段日子，我把这本书带在身边，睡前翻几页，醒来读几段。于煤矿空间孙少平所经的时光，那物事令我内心最受触碰。矿道的光线沉暗，肢体劳作分量极沉，掌心被蹭出破损，这类情形全未让他对翻阅书籍的欲念消亡。《红与黑》被他在光线沉暗的灯具旁阅览，艰困的干活进程里，他持守着内心处一块区域。此场景入眼之际，我的眼眶陡然泛起红态。那段时段里，我正由于谋求职业遭遇挫败而独自怨叹、颓丧，感到生存处境满是阴灰色调。但孙少平向我传递了这一点：即便身处于泥污当中，也可抬眼望向星群。

于书中，有那么一句话呀，被我，抄在了笔记本之上呢：“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啊，那都是一个世界呢，即便是最平凡的人哟，也得为他所生活的那个世界而拼搏奋斗呀。”这句话呢，恰似一束光哟，就那么照进了我那困顿不堪的日子里呢。于是呀，我不再沉溺于失落之中啦，而是开始重新地去投递简历，努力地学习新技能，一点点地将生活的迷雾给拨开了呢。

三、默然改变的生活轨迹

《平凡的世界》呀，虽未给我直接的答案，然而却悄悄地，改变了我看待生活的方式呢。

后来呀，我找到了工作，从基层起步，每日里挤公交、加班，那日子琐碎又疲惫哟。但呢，每当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呀，就会想起孙少安和孙少平兄弟俩呢。他们呀，在那黄土地之上，凭借着一股韧劲，把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热气腾腾哟。我便开始学着，在平凡的工作当中找寻意义，认真地去对待每一份任务，耐心地和同事进行沟通呢。慢慢地呀，我的工作有了起色，也收获了认可呢。

嗯，这本书啊，竟还教会我这一事，也就是要珍惜身边的人和事呢。你瞧，田晓霞的善良与热情，还有润叶的坚韧与包容，哎呀呀，都使得我明白呀，那生活的美好呢，其实藏在那点滴的温暖当中。于是乎，我便开始，时常地多给家人打电话，并且和朋友小聚，更是用心去感受那三餐四季中寻常的幸福。

四、岁月长情的温暖陪伴

现如今呢，这本书已然陪伴我走过三十年之久啦。瞧啊，那书皮呀，都换了一次，书页之上呢，更是画满了横线，有些段落哦，我读了一遍又一遍呢。

少年时期去读它呀，我是羡慕孙少平的勇气；青年时期来读它啊，便读懂了生活的不易；而如今再去读它呢，更多地是带着一种释然。原来呀，我们都不过是平凡的人罢了，可却都在为生活而奋力地奔跑着。嘿，这本书宛如一位老友一般呐，陪着我走过低谷，还见证了我的成长。每当我处于迷茫困惑之时呢，只要翻开它，就好似握住了一双温暖的手，从而给我前行的力量。

在文字的长河里，总有一些书，能照亮我们的人生。《平凡的世界》于我，便是这样的存在。它让我明白，平凡不是平庸，而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这份从书中汲取的力量，会陪着我，在漫长的岁月里，一步一步，走得更稳、更远。

★作者系美篇“文学领域优质作者”、工程师、【古玩爱好者联盟】、【我们都是60后】、【忆童年交流天地】核心成员，“诗情画意文心诗社”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