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份的父亲》

青山(拒聊天)

现化汉语用本分，《大辞典》本分主条亦作本份，我选本份。 歌手满文军著名歌曲《懂你》深受歌迷的喜欢，歌曲是献给天底下的母亲，我想为什么不能献给父亲呢？我创作美篇将《懂你》选为《本份的父亲》的配曲。 父亲追悼会共有23人参加，由上海百联集团退管会干部致悼词。我代表家属致答谢辞，不入俗套、充满真情的脱稿演讲，龙华殡仪馆的小崔司仪说从没见过。 父亲的追悼会结束后，我陪同父亲遗体前往老沪闵路殡仪馆。下灵车后驾驶员告诉我，你父亲是6号焚烧炉，火化时间大约一小时，你可以到前面休息室等候。 40分钟后，焚烧炉门打开，父亲已被化为灰烬，只见父亲骨架整齐排放在铁板车上，操作焚烧炉师傅请我先用钳子将父亲的右大腿的骨夹进骨灰袋，接下来师傅熟练地将父亲骨灰通过一只漏斗状器械装进骨灰袋直至装满，然后把骨灰袋放进父亲骨灰箱。 2017年4月1日与父亲永别的那一幕，至今无比痛楚的记忆犹新。如果我不留些文字，会觉得不够深刻。今特著文追述我与父亲两人之间并不平凡的心路历程。 本着“厚养薄葬”理念，追悼会简单，讣告登报。我赴《新民晚报》办理相关手续，小方块讣告要一万元，我提到晚报胡展奋，结果三千元稍晚一天发。将父亲仙逝消息泣告我家海内外亲友。 巴尔的摩阿咪孃孃发来哀悼邮件 普林斯顿芸芸孃孃发来哀悼邮件 我发给洛杉矶方萌表妹的邮件 祖父方汝成在民国时期，是四明银行南京路支行的行长，父亲从小生活在条件十分优越的家庭。 “兄弟的先辈过去在上海属于有社会地位、家境也不错、接受一定优质教育。尤其当时社会上普遍存在“长孙情节”，这是兄弟的幸运、福份，兄弟常怀感恩之心我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滴” 。（传荣兄语） 现在江阴路上新开的峽湾咖啡馆楼上的前楼阳光明媚，1947年～1952年是我们父母亲的婚房。 接到银行工会通知去虹口公园去参加一次支援西北金融建设动员大会，我父亲毅然决然报名并被批准。带着全家离开大上海去大西北，父母亲带着姐姐经西安去彬县人民银行。这就是看上去本份实际上英雄般的父亲方五康。 父母亲带着姐姐去彬县人民银行。 1954年10月，母亲找到了新工作，父亲却一直没有找到工作。1955年1月我出生。父亲多次奔走访劳动局寻找新工作未果。他就写信给《解放日报》…这次没有安排到银行系统，而是被分配去西北第一安装公司。一直熬到1979年父亲才按“照顾夫妻分居两地”的政策回到上海，被安排到上海服装公司在做出纳工作。父亲当时急于找工作，不会是因为我出生，怕将来我知道自己的父亲没有工作而第二次“毅然决然”吧？ 1956年～1979年，总共有23年时间，每年有半个月探亲假（含路程），父亲每月工资56元（其中30元寄给祖父补贴家用）。单枪匹马转战在陕西的关中平原，先后到宝鸡、咸阳、安康、汉中、宜川、兴平、渭河、富平和临潼等工地。安装公司总部在西安南郊，父亲分部基地在西安西郊白家口，这两处我都去过。父亲是单身，那里项目有需要，领导便发话：老方你去就完了。所以父亲长年在外颠沛流离，住简陋工棚，吃百家饭，三百五十多天的长夜啊多么难熬？特别是他头疼脑热生病时…可父亲从没对我诉过苦。 每年探亲父亲总要留张全家福照，多数情况在人民公园拍摄。 在全家福照片的背后是父亲不可言说的苦恼和孤独。俗话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父亲本是一个上海银行白领，现在要和建筑安装公司那些五大三粗的人终日相处，这对不会抽烟、不会喝酒的父亲无疑是个巨大挑战。那么父亲何以解忧？惟有家书。 幸亏得到西安湘子庙街(文革时叫东昇街)鲍家伯伯照顾，父亲得以在星期天到他家去吃饭，和上海支内丁家伯伯、邱家伯伯和董家伯伯等人一起愉快聊天，大大减少父亲他不少苦闷与孤独。 1963年我和父亲吴钧陶伯伯家合影，吴伯伯是十大翻译家之一。 1968年大年初二跟父亲踏上开往西安的火车，次日深夜临潼下车。 “支内的，都是人才，你父亲受苦了，但却让你亲身浸染了华夏文明” 。（大学同学毛海波语） 1979年调回上海后，家里事父亲一般都是听母亲的。上班工作继续认认真真，一丝不苟。这可以由百联集团退管会的悼词为证。 1987.5.29北京外文出版局百万荘路门口，父亲与孃孃蒙惠合影 1992.9.29 父、母亲摄于江苏扬州的瘦西湖景区 1996年父亲母亲与吉米伯伯一家在美国聚餐合影… 1996年祖父100周年诞辰日父亲与堂兄堂姐相聚九福里合影 2009年吉米伯伯和夫人索丽重访九福里故居门前合影我在右边 “我看了《吉米伯伯》一文，深有感触。吉米伯伯的一生可以写本书。方家在海外开枝散叶，他功不可没。他和你父亲年龄、经历相近，在历史长河的拐弯处他们却开始不同的人生。从小人物经历见大历史，令人万分感慨 ”。（一鸣先生语） 父亲退休后，平时练练书法，骑自行车到附近亲戚家走走。最远由达丰哥陪同到闵行传丰哥家。 　“轮辈份，我大哥是你父母的大侄子，他们在各种场合经常有联系。我居住在郊区，当年交通不便，通常是不参加家族活动的。 你父亲在我大哥陪同下，到闵行来看望过我。那天上午，他们乘坐“徐闵线”来，我到闵行汽车站去接他们。到家聊天饮茶，举座甚欢。中午我们在弄堂口的饭店共进午餐，记得还喝了一点黄酒。饭前在弄堂对面的公园留了影。结束送他们到汽车站，相约再见。” 2001年3月 （传丰堂兄语） 2010年代表父亲去美国家族聚会 父、母亲晚年过的很惬意，去各地旅游，宁波、宁海和南京，桂林、长江三峡、北京；去美国会见自己的兄弟姐妹。常常谈笑风生有次我听他们闲聊，姆妈说起在认识父亲前有介绍中国银行的高级职员，崇明人，我接口：姆妈如果你跟那个高级职员结婚话，那就没有我毅丰...父母亲听后都哈哈大笑。姆妈病逝前的那年春节前，邻居大妹串门，姆妈说姐姐后面还怀过一个被流产，我听后感到惊讶，如果那个没流产，那我就变成了老三。为父亲十几亿分之一精子乌拉！ 婷婷孃孃从美国寄给父亲圣诞卡 上海的亲戚们经常聚餐畅叙亲情 “1. 令尊在上海受到完整的小学及初高中中学的基础教育，在那个年代是很不错的，比吾父辈学历更强。2. 身体不是很强壮，有二个年龄段因病无法正常工作，是遗憾的。3. 一生曾在沪陕两地八个单位工作过，跨行业从事过银行、电业、建筑、财务等管理岗位，履历丰富。4. 在陕西工作生活竟近24年春秋，无视西北低粗的生活环境，顾不了身体欠佳，顾不了上海的小家，无私奉献宝贵的年华，真乃可歌可泣，实属于那个燃烧的年代可敬的人物形象之一，但社会、政府又回馈了什么呢？老实人要吃亏啊。5. 方兄身为长子，当年去陕西陪伴父亲年余…，不懈寻根溯踪、追忆往昔，言行处处感恩祖父、父亲等先辈，有担当大孝子也。 ” （传荣兄语） 2001年，父亲书赠香港四姑丈和四姆姆字“仁以济世”刚劲有力。 概而言之父亲对国家克己奉公；对单位克尽职守；对家庭克勤克俭。七年前父亲去远游，我们终将会再见面，在那里我们再做父子。今天我知道了在人间我永世的眷恋。今天我可以对父亲说：我懂你。 附件： 以上父亲的简历表，至少有两处错误。1.迈中学实际上是麦伦中学。2.参加革命工作时间应为：1952年9月全家赴陜西省彬县人民银行，支援西北地区的金融建设工作。请参阅《从上海到彬县》上、下篇。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 陶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