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文/刘绍鹏</p><p class="ql-block"> 我家后河桥边的堡坎上,是十多年前用青石条和混泥土浇筑而成的。坚硬的斜面像老人的脊背,只在路的边缘留着一道排水沟。前些年惊蛰过后,我忽然发现沟沿上冒出一星绿意,不知是那个粗心的孩子遗落的草籽,或是风从远处捎来的礼物。 这小草生得倔强。三伏天里,堡坎路面晒得能烙饼,连最爱在桥头下下棋的老头们都躲进了凉亭。陈大爹家的那只黄狗都趴在树下吐着舌头踹着气,卖冰棍的那架推车铁皮箱,被太阳晒得噼啪作响。可那株小草却挺着细腰,把叶子卷成筒状,像攥紧的小拳头。傍晚时分,我见它蔫头耷脑,心想这回怕是熬不过去了吧。谁知次日破晓,露水一打,它又挺拔起来,叶尖上还挂着颗水晶般的露珠。 去年中秋前后闹旱灾,路面上热得冒着青烟,过道上的桂花树在八月都集体性的不开花了,听老人说这是气温太高的缘故。道路边的老柳树都晒枯了一半树丫。堡坎面上的小草渐渐发黄,最后只剩一段卷曲的枯茎。王老汉杵着拐杖路过,用手中烟袋杆拨了拨小草说:“别看现在它像死了样,但它还依靠泥土抓着根呢,就像婴儿攥着母亲的衣角一样。”果然今年开春时,它从旧根旁又探出头来,嫩生生的叶尖顶着冻土,比桥头的迎春花还早醒十多天。 最动人的是它繁衍的姿态。去年五月暴雨冲垮了堡坎的一角,浑浊的洪水裹着断枝奔涌而过。洪水退后,我在下游十多二十米远的砖缝里发现了它那熟悉的禾苗。心想:这一定是激流把它的种子送到了这里。在新生的草苗旁,还躺着半片褪色的糖纸,像面胜利的小旗向小草祝福。 这小草活得颇有章法。清晨吮露,晌午敛叶,傍晚才舒展身姿。蚂蚁把它当瞭望台,蜗牛仔叶子背后产卵,它都坦然受之。放学孩子的球鞋子踩过,它挺两天又支起身子,活像巷尾修车的瘸子张师傅,中风后左腿不灵便,但摆摊修车上街时间,却比其他人摆得更早了些。你说,张师傅不就象颗倔强的小草么? 隔壁李婶丈夫不幸死去后,独自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去年她女儿考上大学,笑得李婶硬是合不拢嘴。</p><p class="ql-block">白露那天,小草穗上结满了带着小伞的种籽。风一吹,它们便向着水泥地的裂斜、墙根的缝隙、所有可能居住的角落飘去。这景象让人想起诗人白居易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诗句所蕴含的哲理:想起1976年唐山大地震,一夜之间人们被房屋倒塌深埋地下,从废墟里刨出一声声啼哭的婴儿;想起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一位母亲用自己的身体,拼着命抗住垮塌的石块,压在自己身体的危险,也要把孩子紧紧抱在胸怀情景;今年6月26日,贵州省榕江县遭遇特大洪灾,洪水导致城区大面积被淹,不少房屋被洪水冲走,榕江人民不等不靠,开展抗洪自救,当浑浊的洪水退去,人们开始从淤泥中重建家园的模样,不也正像这石缝里的小草迸发的春天?小草如此,人也亦然。无论身在何种境地,只要心中有梦,坚定信念,勇往直前,就能在逆境中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在卑微的生命中,也能活出自己的春天。</p><p class="ql-block">2025年8月1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