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

三单

婚礼誓词环节，司仪问我：“无论贫穷富贵，你是否愿意爱她、忠诚于她？”

我看着眼前这张精致得无懈可击的脸，大声说：“我愿意。”

掌声雷动，朋友们在台下起哄，说我这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是现代版的“接盘侠”逆袭。

只有我自己听得出，这三个字里，藏着多少个夜里咬碎牙关的血腥气。

这三年，我活得像个专业的“爱情摆渡人”，负责把她送到别人的床上，再把她接回我的生活，就差我亲眼看着她被被人压在身下，谁让我爱她爱的死去活来。

最开始是那个异地恋男友。

每个周五，只要她加班赶不上高铁，我的手机就会准时炸响：“快，送我去南京！”

我开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二手大众，在沪宁高速上狂奔。三百公里的路程，我是她的专职司机，是她的票务管家，甚至是她聊以解闷的树洞。

她在副驾补妆，对着手机甜腻地喊“亲爱的”，规划着周末的红烧肉和拥抱。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还要笑着回应：“真好，别让人家等急了。”

到了南京南站，我帮她取票、送她进站。看着她像一只兴奋的蝴蝶扑进另一个男人怀里，我手里攥着那张刚帮她买好的返程票——那不是票，是我贩卖尊严的收据。

如果说奔波是皮肉苦，那圣诞节的早晨，就是把我的自尊放在炭火上反复炙烤。

那年圣诞，她男友来了上海，两人住进外滩的酒店。第二天一早，男友坐最早的班车走了，她却在七点给我打电话：“来接我上班，顺便带杯热美式。”

我像个随叫随到的佣人，在大堂等了半小时。拿着房卡进门时，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男士香水和体液的暧昧味道。

她坐在镜前化妆，遮瑕膏厚厚地盖在锁骨的红印上，嘴巴里呼出的带精液的口气。我鬼使神差地看向床边的垃圾桶——

那是我这辈子最想自戳双目的时刻。

垃圾桶里三个用过的安全套，像三只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这个“好人”，昨夜她是怎样被摧残的，一定是被疯狂的操，变着花样，各种姿势，甚至还有调教，MS......想到昨夜一整夜，望着一片湿湿的床单，那一刻，胃酸疯狂上涌，我强行咽下那股腥甜，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甚至还体贴地问了一句：“累不累？车上有热水。”

后来，她为了省房租搬来和我合租。那时她刚和异地男友分手，我以为枯木逢春，我的机会终于来了。就在我沉沦在幸福之中的第二个月，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个所谓的“海龟同学”插队排在了我前面。

老房子隔音极差，薄薄的木板隔不住深夜的声响。

我躺在这一侧的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不是翻身的响动，而是压抑的呻吟和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清晰的听到了，确切的说不得不听，而且每天都要听，重复听，最多的叫床声，叫爸爸，爸爸操我，爸爸操我逼。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在那个男人身下的表情，一定比对我笑得生动一万倍，她皱眉的样子多么可人。我用被子死死蒙住头，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第二天早上还要爬起来，若无其事地给他们做三明治、热牛奶。

就这样，我像个最耐心的猎人，熬走了异地男友，熬走了海龟同学，终于把她熬成了我的妻子。

现在的日子确实不错，她会在周末给我做顿早饭，会在换季时给我买衬衫。在外人眼里，我们是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

但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补不回来了。

每次她对我温柔地笑，我脑海里总会闪过那个垃圾桶里刺眼的三个套，或者是高速公路上她谈论别人时眼里的光。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了那一叠去南京的高铁票根。我本想扔了，手伸到垃圾桶边，却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最终，我把它们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那不是票据，那是我作为一个男人，曾经如何把自己踩进泥里的铁证。

现在我抱着她睡觉，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像住着一场穿堂风。

谁叫我喜欢人家呢？没办法。

我似乎赢了，又好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