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山旮旯的一念温柔》</b></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三年的腊月,北风卷着山雪,刮得地处深山腹地的891单位围墙呜呜响。这处为备战备荒三线建设而成立的小单位,拢共十二三个职工,窝在太行山革命老区的山坳里。平日里干的都是外联购发协调的活儿,成天给当地医院、诊所、兽医站跑,帮着协调医药物资、对接医疗防疫等。手头没什么实权,却沾着点儿各医疗卫生单位的人情往来。</p><p class="ql-block"> 那年月副食金贵,肉更是过年的硬通货。眼瞅着年底近了,职工们眼馋肚里空。还是老岳——单位里的老领导,五十出头,面皮黝黑,做事稳当——领着业务员小景,跑了趟邻近公社的兽医站。靠着平日里的人脉交情,缠磨来一头失去耕力的小黄牛。兽医站的人也是实在,象征性收了点钱,便由891的人牵回单位宰杀了。</p><p class="ql-block"> 牛肉分下去,职工的眉眼都笑弯了。腊月二十八,离除夕就剩两天,大多职工都休了年假,揣着肉往老家赶,院里一下子冷清下来。只留了三人值班:二十二三的业务员小景,手脚麻利,性子腼腆;刚过二十岁生日的女保管员小楚,模样清秀,做事细致;再就是领导老岳。 </p><p class="ql-block"> 山里腊月的夜风,寒得钻骨头。一溜十几间平房,除了仓库便是四五间职工宿舍,中间是小楚的屋,东边老岳,西边小景。那夜各人都把分的牛肉,搁在宿舍里的煤炉上炖煮。煤烟混着肉香,飘满了整个小院,算是给冷清的单位添了几分年味儿。小景守着炉子,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心里盘算着年后的工作,不多时便瞌睡得睁不开眼,合衣躺在床上睡了。夜静得只剩风吹树枝的声响,约莫后半夜,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声:“891的同志!咋回事?中间那屋有动静!”</p><p class="ql-block"> 是对面崖上一个单位的巡逻警卫在喊。亮嗓门一下子划破了夜的沉寂。小景猛地惊醒,披了棉袄就往外冲,老岳也已趿着鞋站在了门口。两人借着雪光往小楚的宿舍瞧,窗棂里黑黢黢的,隐约能听见微弱的挪动声,喊了两声“小楚”,里头半点回应都没有。“坏了!怕是中煤气了!”老岳脸色一变,急声道。那年月职工宿舍都靠煤炉取暖,门窗关紧了,煤气最容易熏人,尤其是女孩子的宿舍那封的是孔缝不留。小景慌忙去推小楚的屋门,门闩插得死死的,推不动分毫。老岳跺着脚喊:“搬椅子!开顶窗!” 小景转身搬来自己屋里的木椅,踩上去推开了房门的顶窗,窗缝里涌出来的煤烟味呛得人直咳嗽。他顾不上多想,扒着门头沿爬了进去,屋里煤烟弥漫。他借着窗外的雪光,拉开电灯,一眼就瞧见了地上的小楚。真是“玉树倒地不知寒”。昏黄的灯光下,只见她赤着身子,蜷曲着侧身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想来是中了煤气后意识模糊,挣扎着爬动时摔下来的,内裤蹭到了膝盖处,乳罩也脱落了,秀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光着脚丫,鞋子也没穿。身子软趴趴的,半点动静都没有。椅子也倒在地上,被子在床沿上耷拉着,杂物散落一地。小景瞬间涨红了脸,心突突直跳,又慌又尴尬。眼睛都不敢多瞟,慌忙转身从床上扯下一条蓝格床单,快速遮盖住那如雪的肌体。随后他拉开门闩,老岳立刻冲了进来,探了探小楚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沉声说:“快!抱到院里透透气,雪天凉,裹上被子,别再冻出病来!”小楚浑身软绵,毫无知觉,小景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脸上烫得厉害,实在不好意思抱。老岳见状,狠狠瞪了他一眼:“救人要紧!这节骨眼上还磨叽啥?”说着话老岳已经拽过床上的褥子,铺在了院中的雪地上,又抱来一床厚棉被。小景咬了咬牙,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小楚,隔着床单,能触到她冰凉的肌肤微微有些热气儿,当小楚散乱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背,他只觉得心跳如鼓,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有半点旁骛,快步走到院中央,将她轻轻放在褥子上。老岳赶紧掀开棉被,盖在小楚的身上,把四边压了压,只露着脸在外头透气。山里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吹在脸上生疼,小景守在一旁,一刻不敢离开,时不时伸手探探小楚的鼻息,心里默念着千万要醒过来。约莫半个时辰,小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响,缓缓睁开了眼。眼神迷蒙,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小景心头一松,忙喊:“老岳!小楚醒了!”老岳凑过来,又探了探她的气息,松了口气:“缓过来就好,缓过来就好。”</p><p class="ql-block"> 小楚渐渐有了力气,只喊头疼的厉害,看着裹在自己身上的棉被,似感觉到自己没穿内衣,又瞧着眼前的小景,脸颊瞬间红了。用力回想方才的情形,眼神里掠过一丝羞涩,更多的却是感激。小景连忙别过脸,去屋里给她拿了棉衣,背过身等着她穿好。又扶着她回了宿舍,把煤炉熄了,门窗都敞开透气。天亮后,老岳找了辆三轮车,小景陪着,把小楚送到了上级单位保健室。医生检查后说,幸亏发现得早,煤气吸得不多,休养几天就没事了,只是身子虚,得补补。</p><p class="ql-block"> 这事过后,院里又恢复了平静,年三十那天,三人简单煮了饺子,算是过了年。小楚自此以后看小景的眼神,就变了模样。再不是往日同事间的客气疏离,那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感激,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偶尔对上小景的目光,还会浅浅一笑,惹得小景心头一颤,慌忙移开视线,心里却不由的回想到那晚的情形,既愧疚又有些说不清的悸动。</p><p class="ql-block"> 转眼过了正月,山里的寒意还没散,夜里依旧冷得厉害。这天晚上,单位里没什么事,小景和小楚坐在值班室的煤炉边烤火,炉火烧得旺,映得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值班室就两把木椅,两人对着坐,脚都搭在炉边的铁架上取暖,椅背抵着墙,聊着些平日里的琐事,说着说着,就聊到了腊月二十八那晚的事。小楚轻声说:“小景,那天多亏了你,不然我怕是……” “应该的,应该的。”小景连忙摆手,脸又红了,不敢看她的眼睛。小楚看着他腼腆的模样,嘴角弯起一抹笑,没再说话,屋里只剩炉火时不时噼啪作响,暖融融的,倒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氛围。小景身子往后靠了靠,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谁知木椅腿滑了一下,他猝不及防失去平衡,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又下意识地往前一扑,两臂一伸,竟直直地按在了小楚的胸口上。温热的触感传来,小景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僵住了,脸烫得能烧起来,慌忙收回手,结结巴巴地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他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不敢看小楚的反应,心里懊恼得不行。 谁知预想中的责怪没来,反而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小楚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温柔,在炉火旁响起:“我没怪你。” 小景猛地抬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那眼神里,有感激,有羞涩,还有几分他从未读懂过的情意。不等他反应,小楚已经拉着他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腮上。她的脸颊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雪花膏的清香,炉火的光映着她的眉眼,温柔得让人心跳。小景骤然失控,掌心贴着她的脸颊,竟舍不得挪开,只觉得满室的暖意,都抵不过这一刻的心动。</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刮,山里的夜依旧清冷,可891单位的这间值班室里,炉火正旺,暖意浓浓。三线建设的岁月里,那些艰苦与冷清,终究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揉成了心底最柔软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往后的日子,依旧是备战备荒的忙碌,依旧是物资的匮乏,可891的小院里,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温情。小景依旧腼腆,小楚依旧温柔,只是两人对视的眼神里,多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这片深山里,在三线建设的浪潮中,悄悄生根发芽。</p> <p class="ql-block">文章核心提示</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情感主线</b><b>:</b>三线建设的艰苦岁月里,一场生死相救的机缘,让腼腆小伙与温柔姑娘的情意,在深山寒夜中悄然生根,烟火气裹着青涩温柔,成岁月最暖念想。</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基调内核</b>:现实主义乡土笔触,写三线小人物的生存暖意,于匮乏与清冷中,藏人情珍贵、情愫纯粹,尽显时代烙印下的平凡温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