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记（5）艺圃、曲园藏弄堂

虫奶奶

随着旅游业的发展，游客涌入苏州，拙政园、狮子林、留园等名园内游客爆满，园内摩肩接踵，令人生厌。而苏州的弄堂内还有许多小众园林，那里是苏州当地人观景赏花，会友喝茶的去处。这次回苏，我们姐妹就去了几处这样的园子。

一、艺圃

在苏州阊门内一条叫文衙弄的小弄堂里藏着一座古典园林--艺圃，它身世不寻常，又历经磨难。1984 年，艺圃修复竣工并正式对外开放。2000年11月，艺圃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2006年5月25日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这座明代园林，由于它的三位园主使之成为了具有刚直气节的文人园林。

明嘉靖年间，明朝进士袁祖庚在浙江参将任上大破倭寇，战功显赫，却被小人诬告被朝廷罢官，回乡建造了这所园子，取名“醉颖堂”。他是艺圃的缔造者，第一任园主。

第二任园主是明朝文徵明的曾孙文震孟，他天启二年的状元，因直谏得罪了皇帝，受廷杖八十被斥为民。后虽在崇祯朝又被起用，但因刚正不阿几次沉降。他于万历四十八年买下了醉颖堂，经重修改名为“药圃”。

第三任园主是山东人士姜埰，崇祯4年进士，因直言敢谏得罪了崇祯帝，遭廷杖、下狱，险些丧命。明亡后到苏州购得药圃，修葺后改名为“敬亭山房”。他坚守气节，拒事清廷。后其子改园名为“艺圃”。

艺圃的进园之路鲜花盛开，令众多游人驻足。

艺圃总占地面积约 3800 平方米，属北宅南园的标准宅园格局。住宅建筑区集中在北部。

园林区位于南部，以水池为中心，池南为筑山，环池分布着亭台廊榭等建筑。

此为乳鱼亭，是苏州园林中唯一的明代遗构。照片上亭的右侧可见一小石桥，为明代平弧形三跨石梁桥，名乳鱼桥。这里也是87版红楼梦的取景地。乳鱼亭此名出自于北宋诗人王禹偁诗句“观乳鱼而罢钓”。就是看到幼小之鱼不忍下钓之意。

亭为方形攒尖顶，木构部分奇特，斗拱、月梁等上有草龙图案。

水池的北边是延光阁，它是苏州园林中最大的水榭，坐北朝南，横跨东西，南部依靠石柱、石梁架空凌于水面之上。在阁内可观全园景色。

现在延光阁是茶社，是苏州人观景吃茶之地。

此廊为响月廊。月光洒落时，水波与廊影相映成趣。月亮自然是不会响的，这是文人的一种意境。

响月廊中一小景。此处楹联非古人所书，为现代加的。

园内的假山群。据说园内曾有一峰太湖名石“垂云峰”，可惜在文革时被石灰厂拉去烧成石灰了，现在的假山是在修复时用小太湖石叠成的。

博雅堂位于艺圃堂北，是主厅，其木结构为明代遗物，为主人接待宾客之地。

“刚健中正” 砖雕门楼 ，是艺圃宅院区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世伦堂为传统厅堂，用于接待、议事等。

园内拍照的青年男女，苏州所有的园林都极适合拍人物照，于是各个园子里随处可见前来摄影之人。

三任园主后，艺圃在清道光十九年，商人胡寿康、张如松为创建丝绸同业会馆而购此园，称会馆为 “七襄公所”。后来又几易其手，抗日战争期间还被日伪霸占。新中国成立后又被许多单位占用，机关、剧团、幼儿园、仓库、车间等等破坏更加严重。假山下挖起了防空洞，池塘被垃圾填去了一大半。太湖石被拉去烧成了石灰。好在80年代政府开始重视，迁走了艺圃里的占用单位和居民，使这座明代园林复活于世。

二、花落春仍在--曲园

在人民路路西一条叫做马医科的弄堂里，有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园子--曲园。曲园园主俞樾本是浙江人，1874年在马医科置地建了曲园，而后他就一直生活在苏州，他在苏州讲学著书，《春在堂全集》达五百卷之多。苏州在清代是全国经学重镇，俞樾在苏州，成了苏派经学殿军人物之一。遗憾的是俞樾的长子早卒无子嗣。次子身体不太好，但生了个儿子俞陛云。在俞樾的亲自教导下，十七岁府试中第一名秀才；十八岁乡试中第二名举人；光绪二十四（1898）中进士后参加殿试，此科翁同龢考中状元，俞陛云以一甲三名赐探花及第。他的儿子，俞樾的曾孙俞平伯，也生在苏州，俞樾亲自教授过这位曾孙。俞平伯因研究红楼梦被批，我们这代人都知道的。1954 年俞平伯亲自到苏州，将祖宅、家具、图书和木刻书版献给苏州。可惜苏州有关方面对这园和宅并不重视，里面居然造了三层水泥楼房，填了水池，拆了假山，后来还住进了十来户居民，搞得面目全非。怪不得小时候我每年都经过那儿去爷爷家，却从未见过此园。1980年5月，俞平伯与顾颉刚、叶圣陶等七位著名专家学者联名致函国家文物局，呼吁修复曲园。国家文物局和苏州市政府对此信十分重视，及时作出修复曲园的决定。想想曲园54年到80年近30年的糟蹋，作孽呀！

我爷爷家距离曲园不足百米，爷爷过世后，叔叔仍住在那儿，因此每次回苏我都会去那块地方，不知是哪一年我看到了一块“俞樾故居”的牌子。俞樾是谁？当时我并没有上心，直到2017年我再次回苏时，园子开放了，便走了进去。（此照片便是那年拍的）今年再去门已经油漆，外墙也粉刷过了，只是我没拍门口。

这张也是那年拍的，从墙上的牌匾可以看出，除了俞樾故居外，还有“苏州市文艺家协会联络站”“苏州市文艺之家”两块牌匾，看来当年接收俞家故居的应该是苏州市的文化部门，他们居然直接为己所用了？

走进去“探花及第”牌匾映入眼帘，下方还有一副国画，落款为“春在堂图，庚子冬12月为曲园太祖伯大人80寿，顾X士“。中间那个字看不清，后经求证那个是“麟”字。此画是1900年苏州吴门画家顾麟士为俞樾80寿辰而作。俞樾的科举是进士，探花及第是他的孙子俞陛云的功名。

乐知堂，曲园的主厅，取《周易》“乐天知命” 之意，这里是俞樾当年接待贵宾和举行生日祝寿等喜庆活动的场所。“乐知堂” 匾额，为现代书法家顾廷龙补书，原匾为彭玉麟所书，已不存在了。两侧悬挂的是俞樾所撰的楹联“积累譬为山，得寸则寸、得尺则尺；功德无倖获，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体现了他的人生观。此楹联为当代书法家张辛稼书写。

乐知堂是园中的核心厅堂，也是俞樾的起居与治学之所，其名的含义源自儒家经典，蕴含着文人安贫乐道、以学为乐的精神追求。，

乐知堂西面是春在堂，是俞樾以文会友和讲学之处。

堂名源自：俞樾 30 多岁时在北京保和殿参加翰林考试，试卷诗题为 “淡烟疏雨落花天”，俞樾以首句 “花落春仍在” 深得阅卷官曾国藩赏识，曾国藩认为此句 “咏落花而无衰飒之意”，对其文采与格局颇为赞赏。因此结下师生之谊。

匾额由曾国藩亲题。堂内有俞樾亲撰的长联，表达了他的人生感悟。

达斋是俞樾的书房。

“艮宦”位于花园东北隅，乃昔日琴室，“艮” 是八卦之一，代表山，象征东北方位，也有 “止” 的意思。

曲园的园林面积小，仅 200 平方米，建廊置亭，结构布局曲折多变。这是庭园西北的 “曲池”，其名取 “曲而达” 之意。左侧是“回峰阁”，右侧为“曲水亭”。这张照片摄于17年，左侧的那个半边的“回峰阁”给我印象极深。

换个方向拍过来，回峰阁在右边，这是个依墙而建的半亭，采用单檐攒尖顶形制。亭名 “回峰”，既有峰回路转之意，又暗含 “曲” 字，与曲园的整体风格相契合。亭内还设有镜子，使得半个亭子在视觉上变得完整。从照片上看会误以为那边别有洞天呢！

这张是今年拍的，天气晴好，照片清昕。

长廊与庭院，一个都不少。

园子假山也必须有。

这块石碑是俞樾所书张继的《枫桥夜泊》全诗，石头的比较扛造，留了下来。

曲园里游人很少，只见到一位拍照的姑娘。

游罢这两个园子，有意犹未尽之感。心里总是在想，它们是完全恢复了原貌吗？要是不曾被破坏过那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