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镜头温柔地叩问时光——我在老年大学的摄影重生

秋妍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时,发出了极轻微的“咔哒”声,竟有点像相机快门落下的响动。2025年3月3日,一个还带着冬日寒意的早晨,我就这样第一次走进了运城市老年大学摄影班的教室。窗明几净,几十张与我一样染了霜色的面孔,我彼此打量着,沉默里有些拘谨的暖意。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张与新墨水的味道,混合着岁月本身那种温暾的、不言不语的气息。那时我尚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年,姚老师会用他那一张温和又犀利的声音,像胶片时代,显影液浸润底片一般,将我们这些暮年学子潜藏的光影,一点一点,从岁月的灰翳里唤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姚老师的课,是迥异于我想象的。没有枯燥的理论罗列,没有炫技的参数堆砌。他总是让我们先拍,大胆地拍,拍晨光里的东湖农贸市场,拍黄昏时盐湖边的落日,拍雪地里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的城市某个角落美景,拍自家阳台上那盆总是忘记浇水却依然抽剑开花的君子兰。然后便是课堂上最具分量的环节——“评片”。最后让学员参加各种赛事。姚老师深谙“实战是最好的课堂”,他开创的“以评片促教学”模式,让每一次快门都成为深思。课堂上,同学们的每一帧作品都被置于聚光灯下细细品读,优劣得失在坦诚交流中变得分明。正是这帧帧用心的剖析,将构图、用光等理论化为我们手中可感可知的技艺。而他“以参加赛事促学习”的倡导,则为我们打开了更广阔的天地。在更高的标准与更远的视野驱动下,每个人的潜能都被激发,真正实现了“以赛代练,以赛精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第一次我给班级群里发了3张照片,有一张是柬埔寨大吴哥窟的城门,那张照片是在车上拍的,对于我这背着相机多年的新学员来说,自己拍的照片,第一次在课堂幕布上出现,任几十道目光的检阅,我还是有些紧张。紧张归紧张,但当那张照片被放大在幕布上时,颠簸的车窗外,巨石垒成的城门,像一座沉默的山突然撞进视线,粗粝、庞大,带着时光碾过的痕迹,我忽然又忘了周围的眼光。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柬埔寨午后的热风里,尘土扬起的路上,这座门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时,让我慌忙从后座起身,小心走到导游坐的位置举起相机。快门按下时的心跳,隔着几个月,竟然在课堂的寂静中重新被听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师开始讲解构图和光影,同学们低声议论着那些石雕的细节。那一刻,我紧绷的肩忽然松了,这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作业的展示,更像是一次无声的抵达,那个在旅途中被瞬间触动的我,通过一张照片,终于走到了更远的地方,走到了众人的目光里。而摄影这件事,也是从第一次“我看到的”,变成了“我们共同看到的”。就像姚老师在课堂上问的:为什么在这里按下快门?当时你在想什么?又试图留下什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便是一张好的图片,前期在我们大脑里面灵动的构图,按下快门前,光圈已经在我眼里调好,轮廓是清晰的,背景是虚化的。我在计算心里的快门速度,要足够慢,慢到能放进大脑与此刻场景对话的回音;又要足够快,快过下一个念头涌起。大脑就是暗房,此刻正在预演所有显影,未拍下的已在相纸上呼吸。于是,我们这群银发学生,渐渐学会了不仅用眼睛,更要用心去“看”。摄影是时间不动声色的流淌与交接,摄影是一场与世界的深情对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这样,在一次次快门响起与姚老师的话语落下之间,春去秋来。我们的镜头里,装进了运城四季的流转,装进了祖国的山山水水,人文故事,装进了彼此从陌生到熟稔的笑脸,也装进了自己那颗被重新擦拭得澄亮的心。我们不再仅仅记录“像什么”,开始尝试诉说“感觉到什么”。年底学业将毕,最后一次评片课后,教室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空掉。班委邢新良老师提议:“咱们星期二中午和姚老师在一起聚一聚(每周一下午摄影课),也算是我们一年来的谢师宴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聚会那天中午,我们定在了运城菊花酒楼,我提前赶到,当推开菊花酒楼那扇厚重的木门时,我下意识的举起了右手,但没有“咔嚓”声,而后自己笑了。我们这群头发花白的学生,已经把所有动作变成了本能,我在想也许这是咱们班年底最后一次构图了,快门声在记忆里响起,比碰杯声轻,却更悠长,碰杯时的动作,也像举起相机那样自然,此刻的房间里,姚老师被我们簇拥在中间,所有的酒杯都向着他聚拢,每一道目光的潮水,最终都向他流去。我们轮流“敬”他,说的都是那些曾让我们脸红、而后又让我们豁然开朗的点评。他一一听着,眼睛弯成月牙,只说:“是你们自己心里有光,我不过帮你们找了找开关”。散场的快门声很轻,像显影液里慢慢浮起的底片,地铁载着满车厢未冲洗的对话摇晃,而我的记忆已是暗房,正把一整年的光,泡成永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年底结业的那个礼拜,每个班都有汇报演出,我们摄影班也受各班老师的邀请,担任每个班节目拍摄任务,受姚老师和王班长的信任委托,我和师姐师妹四人接任声乐3班的演出拍摄,我是礼拜四晚上接到王班长电话通知。一整夜,舞台上模糊的影像都在我脑海里预演,他们都演什么节目?出场顺序那个先那个后?我是否给他们班长要个节目单?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子里回旋,心里忐忑不安,辗转难眠,我在想,那些我在课堂上学到的光圈、快门、构图,此刻不再是书本上的概念,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代表着我们摄影班的形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忽然明白了姚老师和王班长选择我们的原因,或许正因为我们是“新学员”,眼里还没有固定的框架,反而能扑捉到最本真、最动人的画面,也是给我一次锻炼的机会。相机要记录的不只是一场完美的演出,更是每个人在这一年里,重新出发的勇气。包括我,从台下到台后,从学习如何被拍,到学习如何捕捉,这个转身的距离,原来就是我这一年来走过的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课堂上看到师姐师妹拍摄的作品都一一获奖,我的心也有个大胆的萌动,以后的我,是否也能让某个瞬间,带着我的名字被看见?看到师姐师妹领奖我比谁都高兴,可心底那片属于自己的涟漪,怎么也抚不平,原来在记录他人精彩瞬间的同时,我也在悄悄养育着自己的野心,这份“萌动”不再是最初的忐忑,而是夹杂着羡慕、渴望,和一丝不敢声张的跃跃欲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一年,我似乎毕业了,从一种懵懂的暮色里毕业。但我又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毕业,比如对美的好奇,对生活的热爱,对用镜头与这个世界保持对话的虔诚。老年大学的教室于我,已不再是一间有形的屋子。它变成了姚老师那句“你感觉到了什么”的追问,变成了同学们互相打趣“这张光影绝了”的笑语,变成了我取景框里,那一片永远值得期待、等待我去框取的、无垠而鲜活的人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许下一个学年,我的镜头不仅能稳稳托起别人的舞台,也能为自己寻找到一个焦点。当学习的旅程再次开启,我想勇敢地对焦那个更远的可能性……哪里或许没有更大的讲台,但一定有一个比现在更笃定、更发光的自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文编辑:陆桂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时间:2026.01.02 </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欢迎读拙 谢谢欣赏</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