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雪不真

海燕

拍摄：乃

文字：海燕

音乐：Raindrops

今冬的雪是两场。一场明的，一场暗的。

明的那场来得热闹。高邮邻居江都文旅放大招，找了个公园，打造成北欧风格，架个了造雪机，价呼呼地吹，名曰扬州的阿勒泰。白絮子漫天价飞，落在仿北欧的木屋尖上，落在挂了彩灯的松枝上，也落在头发上。小手捧住了，凑到眼前看——咦，怎么不凉？放在掌心半天还是那么一朵，像极了母亲缝棉袄时用的腈纶棉。

那天太阳倒是好。金晃晃的光照着假雪，亮得晃眼。拍照的人多，排队等着和那架钢琴合影。地方不大，边边角角也就十来个场景，虽然不能打雪球，对于孩子们来说也足够让他们兴奋了。

暗的那场来得静。是元旦跨年夜，天气预报说有小雪，但都没指望着下，谁也没留心天色几时变的。夜里睡下时，只听得窗外沙沙的，像春蚕吃桑叶，又像远方的潮水，一阵松一阵紧。以为做梦还是造雪机呢。

早晨开门，却愣住了。下雪了。

“这雪才是真的雪呀，羞答答的，下了一夜才这么薄一层。瓦楞上匀匀地敷着一层白，薄薄的，看得见底下青灰的瓦色。香樟树的叶子托着些雪粉，颤巍巍的，风一来就簌簌地掉。伸手去接，这回是真的凉意了，落在掌纹里，顷刻化成一滴水，亮晶晶的。

我忽然想起园子里那些假雪。此刻该化了吧？或者还在机器里等着下一个晴天？倒是这薄薄的真雪，太阳一出来就要消失的，却在人的记忆里留得久些——它到底是有重量的，虽然轻；到底是有气味的，虽然淡；到底是在你睡着时，悄悄来完成一个冬天的许诺的。

2026年的第一个早晨，真的雪和假的雪，竟这样擦肩而过。一个来得轰烈，一个去得悄然；一个让人笑着拍照，一个叫人静静站着，忽然忘了要说些什么。

瑞雪知时节。真的假的，都会过去。陪你看雪的人，一直在身边才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