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旧梦 - 亚美尼亚人的荣耀和落幕

人在旅途

<h3>一个城市的历史记忆不仅仅只是泛黄的老照片,建筑同样承担着记忆的重量。<br>我们常常感叹欧洲的城市文化记忆,那些古老的教堂 城堡和广场,常常让我们驻足欣赏。 那么南洋呢,这块曾经被殖民 被贸易 被迁徙的土地, 是否也曾留下属于自己的历史明珠?</h3> <h3>答案是肯定的。<br>这是陈列在马来西亚檳城的东华酒店 (East and Oriental Hotel) 的创办人 萨基斯兄弟的照片。他们是谁? <br>如果你游览过或者住过新加坡的莱佛士酒店(Raffles Hotel), 一定会被那种混合了东方气息和殖民地秩序的古典和奢华所吸引。但你也许不会想到,这间被视为英式殖民象征的酒店, 它的创办人不是英国人,而是侨居在南洋的亚美尼亚商人 -- 萨基斯兄弟。</h3> <h3>萨基斯兄弟是亚美尼亚人, 也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南洋地区的重要酒店业开拓者之一。<br><br>萨基斯兄弟的代表作包括:<br>♤莱佛士酒店 (Raffles Hotel)-(新加坡,1887)<br>♤东华酒店 Eastern &amp; Oriental Hotel)-(槟城,1885)<br>♤斯特兰德酒店(The Strand Hotel)-(仰光,1901)<br>当时,这些酒店不是给普通旅客住的,而是为:殖民官员、 欧洲商人、 作家、冒险家和外交官准备的。这些酒店要为这些人提供一种“在热带,也要像在伦敦一样体面地生活”的生活氛围。</h3> <h3>在檳城的乔治市, 东华酒店面向海, 像一艘永不启航的大船。想像一下,在一百多年以前,来自远方的旅人乘船靠岸,从酒店的栈桥直接步入大堂,包着红头巾的锡克族仆人送来备好的餐点,殖民官员在阳台上喝酒,商人在酒吧谈论价格。舒适的酒店告诉每一个远行的人:你可以在这里停留 休整。</h3> <h3>莱佛士酒店的夜晚则更加热闹。大厅里回荡着脚步声、笑声、酒杯相碰的声音。世界在这里交汇:种植园主、军官、记者、冒险者。每个人都在路上,却都需要一个体面的落脚点。这里讲究的是秩序与效率,是“看得见”的舒适。酒店开在城市靠海的位置,像是提前预见了这马来亚半岛的岛屿——它不会停留,它只会加速和领航。</h3> <h3>缅甸的斯特兰德酒店面对的是仰光河。可以想像,彼时的缅甸,还拥有着彼时的繁荣。夜色降临时,酒店的灯光倒映在河里,显得宁静而祥和。</h3> <h3>三间酒店,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命运。 所幸的是,三间酒店至今还延续着昔日的荣光, 承担着各自所在城市名片的角色。然而, 它们的创办人 -- 萨基斯兄弟,如今却已经从公共记忆中消失。<br><br></h3> <h3>提起萨基斯兄弟, 无法不提他们的国家 -- 亚美尼亚。 我对亚美尼亚的粗浅认识,也不过是<br>一个从前苏联解体后独立出来的国家。殊不知,这个位于高加索山区小国的历史是一部不断被周边强权吞并和挤压的历史,先是奥斯曼帝国,继而是沙皇俄国与俄罗斯联邦。<br>正是这样被反复吞并而始终未被彻底消灭的处境,使得亚美尼亚人就像游走在亚洲的犹太人,散落在帝国之间,靠语言、手艺与信用生存。他们懂账目,懂风险,是天生的商人。<br>然而, 1915年的一场由奥斯曼帝国土耳其政府主导的亚美尼亚人大屠杀,彻底改写了亚美尼亚人的命运, 这个族群的文明由此断裂。<br>萨基斯兄弟远在东南亚,躲过了1915年的屠刀,却没能躲过余震。当母国的资本链条开始断链,信贷不再宽容, 这批没有母国依托的商人在20世纪30年代开始破产,酒店被银行接管,股份被收回 加上之后爆发的二战,他们渐渐地沦落成平民,甚至连名字都不为历史记得。</h3> <h3>如今侨居在新加坡的亚美尼亚人后裔只有数十人。他们留给这座城市历史记忆是一条以他们祖国命名的亚美尼亚街(Amenian St.), 一座建于1835年的教堂以及教堂后面的墓园。然而他们留给这座城市的文化记忆却是长久的, 除了萨基斯兄弟的莱佛士酒店, 还有目前新加坡的官方英文报纸《海峡时报》, 以及新加坡的国花 --卓锦万代兰。<br></h3> <h3>每当夜幕低垂,莱佛士酒店庭院的灯光亮起,仿佛仍在延续着那段跨越百年历史的时光。</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