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早餐车，人间烟火处

阮小敏

小区门口的那条路，在晨光未晞时，便氤氲起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不是什么馥郁的香，是粗粝的、带着烟火气的味道，从路边那个斑驳的铁皮箱里漫出来，裹着清晨的风，扑在行人的脸上。

铁皮箱实在算不得精致，锈迹爬满了边角，像是岁月随手落下的痕迹。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家伙，却装着一整个小世界的热望。炉火在箱底稳稳地燃着，火苗舔舐着锅底，把水汽蒸腾成白茫茫的雾。那雾气悠悠地飘着，混着豆浆的醇厚、煎饼的焦香，竟像是世间最鲜活的呼吸。每一缕热气的升腾，都藏着寻常日子里的踏实与安稳。

即便寒冬腊月，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这方小小的铁皮箱，也总能捧出一碗滚烫的黎明。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最先热闹起来的便是这里。晨练的老人裹紧了棉衣，脚步却朝着铁皮箱的方向；赶早班的年轻人揉着惺忪的睡眼，鼻尖早已被那股香气勾住；还有背着书包的孩子，拽着大人的衣角，眼巴巴地盯着正在翻面的煎饼。卖早点的女人，双手在案板与油锅间麻利地穿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晨光一点点漫过路面，给那个贴着二维码的小木牌镀上了一层柔光。二维码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信使，连接着指尖与烟火。偶尔有行人低头扫码，指尖在屏幕上微微迟疑，她便先开了口：“慢慢来，不着急。”声音温温柔柔的，裹着笑意。抬眼时，便能撞进她的笑脸里，那笑容不算多惊艳，却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带着蓬松的暖意，是比任何问候都熨帖的存在。

一杯豆浆，是清晨最妥帖的唤醒。瓷碗盛着乳白的浆液，热气袅袅地往上蹿，氤氲了眉眼。抿一口下去，温热的甜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就把夜里残留的那点寒意与残梦烫得烟消云散。那些没说出口的疲惫，那些藏在心底的琐碎，仿佛都被这一杯热豆浆轻轻抚平。

一块煎饼，更是裹着能扛住整日奔波的力量。金黄的薄脆，翠绿的葱花，抹上一勺咸香的酱料，被柔韧的饼皮一卷，咬下去便是满口的酥脆与鲜香。赶时间的人攥着煎饼，脚步匆匆地汇入人流，那点热气从指尖传到心口，竟连带着脚下的路都变得轻快起来。这寻常的吃食，卷走的是一夜的倦意，卷来的是满当当的元气。

我站在不远处，看这方小小的天地。看炉火明灭，看热气升腾，看她将一份份滚烫递到行人手中，看每个人接过食物时脸上漾开的笑意。这世间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传奇，而是这样的寻常烟火。是铁皮箱里蒸腾的人间呼吸，是寒冬里捧出的滚烫黎明，是二维码旁温暖的笑脸，是一杯豆浆、一块煎饼里藏着的，最踏实的人间欢喜。

日子就这般在热气腾腾里缓缓流淌，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一颗颗散落的星子，缀满了小区门口的这条路，也照亮了我们平凡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