昵 称:一池清莲<br>美篇号:13928434<br>文 /图 :一池清莲<br>音 乐: 元旦序曲 <h1><p></p><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br></b></div></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 书院寻路:<br></b><b style="color: inherit;"> 一场古今求索的对话</b></h1><p></p><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br></b></div><h3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b>一池清莲</b></span></h3><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br></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 font-size: 20px;"><br></span></div><h1 style="text-align: center;"><div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inherit;"> 上周日下午阴天,路过杭州万松书院。心想:“万松”,该是松涛如海的地方罢。这念想朴素得近乎固执,仿佛地名是一份契约,应许着满山苍龙。</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inherit;"> </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inherit;"> 雨后的云层厚厚的,沉沉地覆着,像一床吸饱了水汽的旧棉絮,将市声滤得遥远。空气润而微凉,贴在肌肤上,是一种无声的浸润。这恰好的天色,倒配得上一个需要屏息去听的故事。</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inherit;"> </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inherit;"> 进门后才知是沿山而建的,先撞见的,并非臆想中的松影,而是一堵讲着书院故事的浮雕墙。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被永远地镌在冷硬的石墙上。这书院的第一课,竟是“情”。情的激越,与“理”的门庭,在此劈面相逢。脚下的路,起头便不是笔直的康庄,倒像理不清的丝线,引人向更幽深处思索。</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inherit;"> </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inherit;"> 沿着微湿的中轴石阶向上,目光所及,是些常绿的杂树,蓊蓊郁郁,独不见那峭拔的松姿。一丝困惑,如叶尖的水珠,悄然坠入心潭。万松,万松,只是书院坐落在“万松岭”地名而来。</span></div></h1> <h1> 困惑间,那些雕像——张载、程颢、程颐、朱熹、王守仁(阳明)、齐召南、袁枚——从寂静中浮现。拾级而上,边走边记录,两侧一个个雕像的面容被光阴晕开,只剩下思索本身凝结成的轮廓。北宋张载的“<b>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b>振聋发聩、影响深远。从程朱理学到阳明心学在耳边不断响起。我望着阳明先生像,忽然想起他那著名的“格竹”。少年时苦思“理”之所在,直至病倒。他后来在困顿中悟出的“心即理”,正是一条劈开所有现成答案,向内求索的险峻血路。他所寻的“道”,与后来者所寻的“路”,或许在此分野。</h1> 张载 程颢、程颐 朱熹 王守仁(阳明) 齐召南 袁枚 <h1> 这分野,在明道堂里变得无比具体。在明道堂玻璃柜里,那些浮雕实景、笔墨沉默地讲述着另一条被无数人真实踩踏过的路——<b>科举之路,功名之路</b>。它清晰、坚硬,有固定的里程与驿站(乡试、会试、殿试),有明确的终点(金榜题名)。在由义、居仁两斋陈列着科举的往迹:泛黄的试卷、硃笔的圈点、严谨到刻板的馆阁体。数百年前,浙地的才俊们在此埋首,将圣贤的微言大义,研磨成踏入这条窄门的阶梯。朱熹的“格物致知”或阳明的“致良知”,在那一刻,是否也曾被悄悄称量,换算成应对经义的策略?</h1> <h1> 处在最高一进的大成殿里高悬万世师表,孔子与四个弟子位居殿前这无边的寂静里肃穆。他们仿佛刚刚结束一场讨论,或正将开始一次讲学,凝在了将言未言的一瞬。风过处,只有松涛,没有弦歌。我忽然觉得,他们所立的“道”,本身或许就是一条最宏大、也最孤独的路。它要求人“<b>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b>,要求人<b>“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b>,这是一条将个人与天地家国紧紧缚在一起的路,没有尽头,歇不得脚。这路上有“孔颜之乐”,怕也有知其不可而为的苍凉罢。</h1> <h1> 我站在这些实物前,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真切。由义斋、居仁斋是当年学子的教室和寝室。梁祝的路,关乎超脱形骸的极致情感;圣贤的路,关乎贯通天地的终极真理;而眼前这条科举之路,关乎的则是最现实的人生翻身与秩序攀登。它不虚无,它由墨迹、规章、盼顾与叹息夯实。书院,曾是这三重道路奇异的交汇点:既供奉着崇高的道统,也培育着具体的人才,还流传着叛逆的浪漫。</h1> <h1> 雨意愈来愈浓,仿佛历史的潮气漫漶而来。我踱至廊下,看山下的城市在薄霭中展开。<b>一个念头骤然浮现:那山下络绎于国考考场、奔赴各类选拔的年轻身影,与当年在此苦读,盼一朝“龙门”跃升的学子,其形其神,何其相似? 所不同者,昔人熟读“之乎者也”,今人攻克行测申论;昔人仰望皇权天威,今人面对现代科层。</b>但那种通过一场精心设计的考核,寻求一份安稳、一个位置、一种社会认可的人生路径,那份在不确定性中搏取确定性的渴望,仿佛穿越了时间的山岭,在山麓两侧郁郁葱葱地生长。</h1> <h1> 真正的森林,或许从来不在泥地里。它是一片精神的层林,由世代求索者栽种。 其中有几株参天,追寻宇宙本源(理学),或直指本心光明(心学);更有无数乔木灌丛,奋力向上,寻求社会坐标中的阳光(科举与今日之考)。它们根系或许纠缠,形态各异,但共同构成了这片文化山岭上蓬勃的、寻求出路的生命气象。<br> <br></h1> <h1> 下山时,几滴微雨飘落,轻柔地沾湿石阶。来时的困惑已释然。“书院”之名,是一枚穿越时间的琥珀,内部封存着消散的讲诵声与不绝的“寻路”身影。它无声地矗立,像一座巨大的路标,并非指示单一方向,而是展示着人类寻求安顿的多元可能:<b>向内的、向上的、向前的;哲学的、制度的、情感的。<br></b> </h1> <h1> 山门在身后阖上。现代街声涌来。我步入潮湿的、充满现实选择的空气里,感到自己并非一个单纯的访古者。我也成了这绵延山径上,一个轻轻的、思索着自身道路的回响。</h1><h1> 2026年1月1日</h1> <h1> </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