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 老骥</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11250158</p> <p class="ql-block"><b>1974年,我参加巡回医疗队的那段时光,恰好与高校招生季重合。那时我内心非常渴望进入校园读书,但高考尚未恢复,大学入学采取的是由国家将招生名额分配到各单位,再由单位推荐人选的方式进行。这种选拔没有统一、明确的标准,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单位内部的权衡与人际关系。</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当时,我把自己的愿望悄悄告诉了同在医疗队、比我年长一岁的杨珉,并坦言打算写一封入学申请信寄回原单位。她听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也太天真了!就算你人在医院,都不一定轮得到你,更何况你现在远在深山里!”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现实的冷峻,“这种竞争太激烈、太残酷了。”她的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照片取之于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回想起来,我很庆幸当时听从了她的劝告,及时收敛了那份冲动,没有贸然寄出那封申请信。后来得知,那一年的推荐名额极其有限,总共只有寥寥几个,而报名争取的人却多达上百人。整个过程暗流涌动,背后不知有多少博弈与权衡。若我真的参与其中,恐怕只会徒增失望。正是杨珉的提醒让我避开了无谓的挣扎,也让我更早地认清了那个特殊年代里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武陵山</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在医疗队参与了一次人体解剖:某天,一山民将一种来历不明的白色粉状物卖给另一位山民,声称是治疗跌打损伤的偏方。然而,服用者不久后便不幸身亡。当地警方随即立案侦查,并派遣法医进行尸检。解剖地点设在地处偏远山区的处医院停尸房,距离我们住处并不算远。我清楚这类事件极为罕见,而亲历一次正规的尸体解剖,不仅能直观了解死亡原因,还能学到许多医学和法医学知识。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加。</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杨珉得知后极力劝阻,说:“深更半夜,在荒僻山沟里的停尸房解剖尸体,想想都瘆人,别去了。”但我认为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坚持要去。最终,我和徐跃位(与我同龄)一起前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晚,月色清冷,还刮着风,停尸房孤零零地立在山坳之中,四周寂静得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我到达解剖现场时,三位法医已到场,还有一位当地学校的生理课老师。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梳着两条辫子,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台上,头部下方垫着一块红砖,显得格外凄凉。头顶上一盏昏黄的吊灯悬挂在房梁下,光线微弱,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整个空间弥漫着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解剖开始后,法医首先拆开了死者的发辫,将头发拨开。随后拿起骨锯开颅。那把锯子似乎刃口迟钝,死者的头颅竟伴随着法医拉锯的节奏左右晃动,散落的发丝滑落下来,半掩住她苍白的脸庞。那场景,使我的脊背一阵发凉,手脚止不住地微微颤抖。</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的任务是:将胶布书撕成小条,在上面写明标本编号和取材部位,再递给主刀法医贴附于相应的组织样本上。每次递出胶布时,我都屏住呼吸,生怕法医沾着血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为了减少接触机会,我把每一条胶布都撕得尽可能长些,动作小心翼翼。身旁的徐跃位察觉到我的紧张,一直在低声鼓励我:“挺住,盯着标签写就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尽管内心几度濒临崩溃,但最终我还是坚持到了最后,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全程参与的尸体解剖。回到宿舍时已是深夜,我一回到宿舍就“宣布”:“今晚谁也不许关灯!”一副没有商量的口吻,室友体贴地迁就了我,那一夜宿舍的灯一直亮着。杨珉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笑道:“你啊,就是太较真,也太逞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一夜的山里寒风、灯光、水泥台与辫子,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它不仅是一次对死亡的直面,更是一场关于勇气、理性与生命敬畏的启蒙。</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为期三个月的巡回医疗工作圆满结束,我们终于踏上了归途。临行之际,当地基层卫生部门给予了我们极大的支持与协助,不仅周到安排我们的行程,还特意派出救护车全程护送,一直将我们安全送达长沙市。由于救护车属于特种车辆,在沿途通行中享受了诸多便利——例如经过大江渡口时无需排队等候,直接优先过江,大大节省了路途时间,也让我们感受到基层协作的温暖与高效。</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抵达长沙后,我们在市区短暂休整了一晚。次日清晨,便启程前往机场,准备搭乘由长沙经重庆飞往成都的航班。然而当天航班严重延误,直到接近中午才得以登机。这次乘坐的是伊尔-14型飞机,一种上世纪较为常见的客机。我们从停机坪步行登上飞机,行李随身携带,机场虽然对行李的重量和尺寸有一定限制,但整体流程简洁而直接。机舱内能容纳的乘客不多,大约仅有三十人左右。飞行过程中,发动机持续轰鸣,机身颠簸剧烈,远超我此前的想象。尽管如此,作为人生中第一次乘坐飞机的体验,内心的激动与新奇感完全盖过了旅途的不适,整个航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要知道那时乘坐飞机并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介绍信等很多的手续,像我这个年龄就坐过飞机的人我估计很少。</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照片取之于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途中,我们在重庆机场短暂停留,并享用了一顿简单的飞机餐。随后继续飞往成都,抵达目的地时已是夜幕降临。机场大巴将我们送至市区,医院救护车在城中接应,一路将我们送回家。当车子穿行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望着熟悉的街景在夜色中渐次亮起,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归属感—终于回家了。</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这张照片是我最后加的,恢复高考第一年我如愿考上了医学院校,这是我实习期间和部分同学们的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这段参加巡回医疗队的经历也为我带来了人生中的多个“第一次”:第一次成功为幼儿进行头皮静脉穿刺,面对稚嫩的小生命,内心虽紧张却更加专注;第一次参与新生儿的紧急抢救与护理,深切体会到争分夺秒对生命的意义;第一次近距离亲历解剖操作,在严肃而庄重的氛围中加深了对人体结构的认识与理解;还有第一次乘坐飞机出行,那种腾空而起的新奇感至今记忆犹新。</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