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卡萨布兰卡濒临大西洋,是摩洛哥最大的城市和经济中心。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卡萨布兰卡是欧洲大陆连接美国和世界其它地方的重要转运口岸之一,曾经聚集了世界上最大数量的间谍群。无论是同盟国还是轴心国,都有大批间谍进出卡萨布兰卡。据说国民党的军统局也有人员派驻此地。美国好莱坞由此激发出创作灵感,将异国风情,刀光剑影,英雄美女和阴谋爱情这些最能蛊惑人心的题材有机组合,冠以卡萨布兰卡为片名(中文译为北非谍影),结果这部影片大获成功。不但让痴男情女们看的心驰神往,还获得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影片奖。加上卡萨布兰卡这个名字无论在何种语言,念起来都朗朗上口,而且特别富有诗意。从此这座默默无闻的摩洛哥城市一举成名,在世人心目中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美丽和永恒的浪漫光影</p><p class="ql-block"> 令人失望的是,随着长途巴士驶进卡萨布兰卡市区,映进眼帘只是破旧的民居,肮脏的工厂和拥挤不堪的马路。完全是一副典型的第三世界大城市的面貌。固然摩洛哥只是一个非洲的穷国,不能对整座城市要求太高,原以为至少沿着海边应该多少有所建设,体现一下北非明珠的风貌,谁知海边坐落着成片破旧和拥挤的民房,街道肮脏狭窄,墙面斑驳,卖香料的、修鞋的、卖二手电器的摊位混杂其间。孩子在巷口踢球,老人倚着门框抽烟,游客很少,更多是生活本身。大大小小的卫星接收碟和乱拉的电线,给人一种怪异和绝望的感觉。历史的传统已在卡萨布兰卡的老城丧失了活力,年轻人都跑到一路之隔的新城谋生,剩下的老人经营的店铺中出售的大部分只是“Made in China”的杂货,老城在这儿似乎仅仅成了贫穷和落后的象征。</p> <p class="ql-block"> 在阿拉伯语里,这座城市原本叫“安法”(Anfa),是柏柏尔人早期的聚落。十五世纪,它因海盗活动而遭葡萄牙人摧毁;随后欧洲人沿着大西洋重新发现这里,把它命名为Casa blanca - 白色的房子。这个名字后来经西班牙、法语转译,成为今日的 Casablanca。卡萨布兰卡并非摩洛哥意义上的“古都”,却是殖民时代塑造最彻底的一座城市。法属时期,法国规划师在旧城之外铺陈出笔直的大道、宏大的行政建筑和装饰艺术风格的街区,使这里迅速成长为北非最现代化的港口城市。也正因此,它的历史不像非斯那样沉积成层,而是呈现出一种断裂感:旧城逼仄,新城开阔;传统与现代并非自然过渡,而是并排对峙。</p><p class="ql-block"> 法国人在上世纪初规划建造的新城仍带着浓浓的欧陆风味。以联合国广场,穆罕默德五世广场,胜利广场为中心点,宽阔的林荫道呈辐射状向外伸展,厚实的楼房带着文艺复兴风格的装饰纹,温柔典雅的圆弧形线条,生铁铸造的阳台和人行道上喝咖啡的人群,自有一股旧殖民地特有的闲情逸致。成排高大的棕榈树在碧蓝的天空的衬托下,则又给城市增添了非洲的热带气息。可惜经济的发展带来城市汽车倍增,以致到处交通堵塞,废气刺鼻。临街除了数不清的咖啡店,没有什么像样的商店。仅有的几家摩洛哥特色商品店里,样样东西都标着莫名其妙的天价,摆明了当你是傻瓜的傲慢。</p> <p class="ql-block"> 城市中最引人注目的白色大教堂 - 圣心主教座堂,就静静耸立在天地之间。远远望去,它的体量令人意外。那是一种并不张扬、却无法忽视的巨大:立面简洁而垂直,双塔高耸,没有哥特教堂惯常的繁复装饰,也没有彩色玻璃在阳光下闪耀的虔诚姿态。它的白色,在卡萨布兰卡的阳光中显得克制而冷静,像一段被保留下来的历史切片。与老城里的清真寺不同,这里没有宣礼声,也没有络绎不绝的信众。门口空旷,偶有鸽子停留,风从高处穿过塔楼,在空洞的窗洞间回旋。你很难把它与“正在发生的宗教生活”联系在一起。在卡萨布兰卡,宗教建筑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并置:老城里的清真寺隐于街巷,服务着日常生活;而白色大教堂,则像一位退居幕后的人,仍站在舞台一角,却不再发声。它提醒你,这座城市并非自古如一。在法属时期,这里曾需要一座这样的教堂——不仅作为信仰场所,更作为秩序、权力与文化自信的象征。如今,欧洲人离去,功能消失,建筑却被保留了下来,成为一种“失去用途的存在”。也正因为如此,它显得格外真实,它让人思考:当一种信仰、一种秩序退出历史舞台,它留下的究竟是什么?是空壳,还是记忆本身?</p> <p class="ql-block"> 虽然已是十月下旬,白天的卡萨布兰卡仍然娇阳似火,漫步街头实在没有多少乐趣。和当地人交谈之后才知道,美国电影“北非碟影”其实全片都是在好莱坞的摄影棚中拍成,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根本就没有到摩洛哥来过。看来在现代社会里,闭门造车也不见得就造不出好车。在卡萨布兰卡,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耸立在大西洋边的哈桑二世清真寺。这座号称世界第三的清真寺壮观而又精致,规模仅仅排在沙特阿拉伯的麦加和麦地那之后,其200米高的宣礼塔则为全世界宗教建筑的高度之最,甚至超过了埃及的大金字塔。这座白墙绿顶的大清真寺经法国建筑师米歇尔-朋索设计,由1980年动工,曾为此在全国民众中筹款达5亿多美元。3300摩洛哥工匠夜以继日地工作了14年,于1994年竣工。清真寺建在大西洋边缘,部分建筑直接伸入海中。它的宣礼塔高达两百多米,是世界最高的清真寺宣礼塔之一。站在广场上仰望,那种尺度感几乎令人失语,这并非温和的宗教建筑,而是一种向天空与海洋同时宣告存在的意志。</p> <p class="ql-block"> 这座以高塔,大殿,广场和两侧辅助建筑组成的大清真寺,由大理石,瓷砖,玻璃,珍贵木料和石材建成。外形雄浑壮观,气宇轩昂。近观结构严谨细密,内外墙壁都布满了精致而又缤纷的花纹。可以容纳25,000人的祈祷大殿面积比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还要大,殿外的广场更可容纳信徒达80,000人之众。最现代化的科技也被结合进了伊斯兰古老的宗教,祈祷大殿的地面可以加热,天花板在必要时可以移开,让信徒们直接面对日月星辰。宣礼塔上可以向圣地麦加发射激光束,为信徒指明方向。电动开启的银质正门重达34吨,每年只在穆罕默德的生日开启一次。参观哈桑二世清真寺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次震撼人心的阿拉伯建筑艺术的巡礼,其独特的建筑风格和精致的装饰手段就像一首凝固在石头里的音乐,在无声中引起每一个看见它的人内心的共鸣。</p><p class="ql-block"> 但在我遇到的普通摩洛哥百姓似乎都有着另外的想法。在丹吉尔的一位老人,讲起当年为了造那清真寺,他每月微薄的工资都要被预扣10%时,两眼不由自主地充满了泪水,养家糊口不易啊。在前往非斯的火车上,年轻的大学生们一提起那大清真寺,火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们讲当时摩洛哥的失业率30%多,全国约一半的人生活在1美元1天的水平,而国王居然花费这么大的财力和人力来建清真寺,那简直是犯罪。要是当年用这笔钱来发展工业和教育,今天的摩洛哥就一定完全不一样了。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旅行可能会由此而逊色许多,但我实在没有任何理由不同意他们的看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