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的圈子》

吉建明

我们这群老家伙，最近爱上了小区后头那片林子。靠墙摆几把椅子，有人自带马扎，围成半圆，像开会，其实不过是闲聊。有人穿得正式，像是刚从哪个讲座回来，西装笔挺，手里还捏着茶杯；也有人夹克一披，往椅子上一靠，嘴里说着“退休了，图个自在”。可自在归自在，话里话外，还是绕不开儿女、政策、养老金，还有谁家孙子考上了重点。

树影斑驳，风一吹，光点就在我们身上跳。有人坐着不说话，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像是在给一段段回忆盖章确认。也有人站起来比划，讲他当年在厂里的事儿，声音洪亮，仿佛台下坐着的不是几个老伙计，而是全场职工。我们笑，不是笑他吹牛，而是笑那段日子，真真切切地活过。这里没有KPI，没有打卡，只有谁带了自家腌的萝卜，谁昨天跟儿子通了电话，谁又在广场舞队伍里“升职”成了领舞。

这圈子不大，却装得下几十年的风雨。有人走了，椅子空一阵，后来也就慢慢被新的声音填满。新来的老张，前阵子还拘谨，如今也能插上话，讲他退休前在图书馆管书的日子，“那会儿谁借《红楼梦》，我都记得”。我们听着，像是翻一本泛黄的相册，每一页都写着“我们还活着”。

日子一天天过，圈子一圈圈转。我们不谈“意义”，只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正是这些琐碎的絮叨，把孤独挡在了门外。树还在长，墙皮有点剥落，可我们坐的这片地儿，成了最踏实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