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处逢生

木

　　新年早晨穿越山间行至山脚，石径蜿蜒处，忽见一片绚烂撞入眼帘。是不知名的野花，茎秆细细袅袅，擎着串串花穗，紫的如凝了晚霞，蓝的似浸了溪光，白的像碎了霜华，粉的恰如稚子颊边的晕红。最是那叶片，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风过处，轻轻颤动，像藏了一整个冬日的温柔。

小妹在一旁轻叹：“这真是绝处逢生啊。”

俯身细看，它们扎根的地方，哪里有半分沃土？不过是乱石嶙峋的罅隙，是干燥龟裂的泥砂，连晨露都只是匆匆过客。可就是这般绝境，它们偏要抽芽，要展叶，要攒足了力气，把一朵朵小花开成浩浩荡荡的风景。想起杜子美那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原以为只是写离离原上草，今日见了这石隙花，才知这韧劲儿，原是所有生命共有的风骨。

世人总偏爱园囿里的牡丹芍药，谓其国色天香，却不知这山野间的小花，更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美。它们无人浇灌，无人赏识，甚至连名字都不曾被记起，却凭着一腔孤勇，在荒芜处扎根，在风雨里绽放。这让我想起屈子行吟泽畔，“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纵然世道坎坷，纵然身处困厄，却始终守着一份初心，一份向阳而生的执着。

同行人笑言“路边的野花不能采”，我却忍不住伸手，指尖拂过那毛茸茸的叶片，触到花瓣上的微凉。本想折一枝带回家栽种，转念又怕它离了这山野石隙，失了那份野性与倔强，更怕那绒毛干枯后纷飞，扰了它此刻的安然。终究是罢了，有些美，本就该留在它生长的地方，任它与山石为伴，与流云相望，在风里摇曳出生命最本真的模样。

下山时，回望那片花簇，竟觉得它们像一群倔强的精灵。生在石隙，便与石共生；长于风里，便随风起舞。所谓绝处逢生，从来不是被动地熬过困境，而是主动地在困境里寻得生机，在荒芜处辟出芳华。人生亦如是，纵有荆棘满途，若能如这野花一般，不怨天，不尤人，于绝境中扎根，于风雨中绽放，便也算不负此生。

风过耳畔，似有花声簌簌，那是生命最动人的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