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

木

　　新年的第一缕风带着冬的清冽，我们踏着山径，向着大山的最高峰攀去。路越走越陡，草木渐深，忽然间，一座灰扑扑的塔影撞入眼帘，立在山脊之上，像个沉默的标点。心头顿生好奇：这般荒僻的山巅，怎会藏着一座塔？是旧时的烽燧，还是山间的古迹？

好奇心引着脚步不停，走近了才看清，哪里是什么古迹。不过是一圈矮矮的围墙，围着一座简陋的三层瞭望塔，塔下几间平房，墙皮有些剥落，门口晒着一双胶鞋，透着烟火气。我们叩响铁门，吱呀一声，门开了。走出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裤脚沾着泥点，脸上沟壑纵横，像被山风吹刻过的模样。他见了我们，眉眼一弯，露出憨厚的笑：“有事啊？”

“师傅，这是什么地方呀？我们想上去拍个照，看看开远的全景。”

“可以可以，”他摆摆手，侧身让我们进门，“这是林草局的瞭望塔，专门看山火的。”

跟着他拾级而上，上瞭望塔的梯狭窄，风从耳边掠过。站到塔顶的瞭望台，一瞬间，视野豁然开朗。脚下的东山坡褪去了嶙峋，连绵的林海铺向远方；开远城像一块精致的拼图，楼宇错落，道路蜿蜒；更远处，草坝的平畴、蒙自的城郭，都在暖阳下舒展。那一刻，杜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王之涣“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旷达，竟齐齐涌上心头。

从前总以为，开远不过是商贸往来的热闹，是街巷里的烟火，却不知，在这东山之巅，藏着这样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海。原来，我们对一座城的认知，往往如坐井观天，一叶障目，唯有登高，方能窥见它的全貌，窥见那些藏在繁华背后的坚守。

闲聊间，才知这汉子的故事。他不是什么英雄，也没有响亮的名号，不过是个合同工，拿着不高的薪水，守着这座山，守着这座塔。山上没水，他就每周开车从山下拉上来；山上没什么娱乐，他就听着风声鸟鸣，看着日升月落。一年四季，24小时在岗，吃住都在这几间平房里，不能随意离开。他说：“山里火险大，多盯着点，城里人才安生。”

没有讲台，没有鲜花，没有劳模的奖章，他就像山间的一株老松，沉默地扎根在山巅。我们总赞叹城市的繁荣，感念生活的安宁，却常常忘了，这份繁荣与安宁的背后，藏着多少这样的人。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在平凡的岗位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着最朴素的事。他们是城市的守望者，是林海的守护神，是那些隐于尘烟，却撑起一方天地的平凡英雄。

下山时，回望那座铁塔，它依旧立在山巅，像一枚定海神针。风掠过林海，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山的低语，是对守护者的赞歌。原来，真正的伟大，从不在聚光灯下，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真正的奉献，也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而是日复一日的坚守。

这世间，总有一些守望者，以平凡之躯，行不凡之事，护一城烟火，守一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