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散文</p> <p class="ql-block"> 风是在昨夜转了性子的。睡前还听见窗外的老榆树叶子簌簌轻响,带着秋末最后一点温软,晨起推窗时,那风竟裹着凉意往衣领里钻,指尖触到窗沿,也沾了层薄薄的凉。天是淡灰色的,云絮压得低,像浸了水的棉絮,慢悠悠地铺在天上,连日光都变得吝啬,只偶尔从云缝里漏下几缕,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上,也暖不透那枝桠间的清寂。</p> <p class="ql-block"> 小区门口的早点铺倒比往日热闹些。蒸笼里的包子冒着白汽,混着豆浆的暖香飘得老远,穿厚外套的人们搓着手排队,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又被下一声寒暄的暖意裹住。卖烤红薯的大爷把炉子往墙角挪了挪,铁皮桶上的热气氤氲着,映得他脸颊通红,有人停下脚步,挑一个烫手的红薯揣进怀里,指尖的凉意便被那暖烘烘的香气驱散了——立冬的暖,原是藏在这些烟火气里的。</p> <p class="ql-block"> 午后的阳光总算肯多待些时候。搬一把藤椅坐在阳台,盖一条薄毯,手里捧着热茶,看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楼下的草坪早已褪了绿,枯黄的草叶被风掀起,又轻轻落下,像给大地盖了层软绒。有麻雀落在晾衣绳上,蹦蹦跳跳地啄着绳上残留的棉絮,偶尔发出几声轻啾,打破了午后的静。这时才发现,立冬的静不是冷寂,是热闹过后的安稳,像一本书读到中场,终于能静下心来,慢慢品咂字里行间的余味。</p> <p class="ql-block"> 傍晚煮了一锅汤。萝卜切得大块,和排骨一起在砂锅里炖着,咕嘟咕嘟的声响在厨房里漫开,热气顺着锅盖的缝隙往上冒,在玻璃上凝出一层水雾。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透过水雾看过去,竟有了些朦胧的暖。汤炖好时,盛一碗放在桌上,萝卜的清甜混着排骨的鲜香,喝一口,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再漫到四肢百骸,连窗外的风,都好像不那么凉了。</p> <p class="ql-block"> 夜里躺在床上,听见风敲打着窗玻璃,轻一下,重一下,像谁在轻轻叩门。床头的台灯开着暖黄的光,翻几页书,目光落在“立冬”二字上,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外婆坐在灯下纳鞋底,我趴在她身边,看她手里的线穿过布面,听她讲“立冬补冬”的老话。炉火在灶间噼啪作响,锅里炖着的羊肉汤冒着热气,整个屋子都浸在暖里。那时不懂立冬是什么,只知道这一天能喝到最香的汤,能靠在外婆身边,听她说不完的家常。</p> <p class="ql-block"> 原来立冬从不是冷的开始,是暖的序章。它让风变得清冽,好让我们更珍惜炉火的暖;让草木归于沉静,好让我们能慢下来,细数烟火里的温柔。就像此刻,风还在窗外轻响,而屋里的灯、手里的书、记忆里的汤,都在悄悄告诉我们:最冷的日子里,藏着最暖的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