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在漳州时的照片</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是一名上海兵,军旅与人生的岁月里,藏着太多滚烫的记忆——有老班长的言传身教,有练兵场的汗与泪,有阅兵式的荣光,更有无论何时都未敢忘却的初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兵前岁月:沪上少年的家国情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父亲是供电局的工人技师,母亲曾是纺织厂工人。父亲的工资颇高,相当于当时四个年轻工人的总和还要多,日子本该优渥安稳。有了我们子女后,母亲毅然放弃工作,悉心照料家庭。我们原本住在市中心,那是单位分配给技术人员的二层小楼,我家住二层三室一厅。可响应国家号召时,一家人毫无怨言,搬回上海近郊的农村老屋,心甘情愿从城市户口变成了农民户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受父亲“技术知识至上”的影响,我自幼便对知识充满渴望,凭借努力在百里挑一中考上了交大附中。可特殊的年代,中断了我继续深造的美梦,我成了历史上有记号的“老三届”高中生。我们这一代,虽经历过自然灾害等岁月磨难,但在父母的呵护下,终究还是带了几分“娇生惯养”的稚气,谁也没想到,日后军营会把这份稚气打磨成钢铁般的意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二、初入军营:上海学生兵的“蜕变之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69年3月,我入伍来到福空高炮五师十三团六连五班,成了一名三七炮四炮手。军营的锤炼是严苛的,我深知自己身上的“娇气”,便咬牙苦练,很快就熟练掌握了炮手技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那时,美国阿波罗12号飞船升空,人类第一次登上月球。我心潮澎湃,以这份科技荣光为引子,写了一篇激励大家精准掌握炮手技术的小文章,登上了连队黑板报。不久后,两位越战老兵临近退伍时起了争执,我又以“地球村”为喻,写下倡导“以和为贵、为共同革命理想携手前行”的短文,再次登上黑板报。连队领导说,这两篇文章别具一格,既生动有新意,又藏着思想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训练之余,我从不搞特殊。为改善伙食,在班内的“自由地”里,我跟着老兵学挑粪、翻土、施肥、种菜,用一双拿笔的手扛起了锄头,渐渐让大家认可了“这个不那么娇气的上海学生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个月后,在1969年入伍的新兵中,我成为第一个被提拔为班长的人——接任的,还是全师唯一连续8年的“四好班”。按部队常规,应先入党再提副班长或班长,可我是先当班长,一年多后才于1970年9月1日被批准入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个“四好班”(林彪出事后,“四好班”“五好战士”评选终止)有着特殊的意义,后来又连续获评十年“四好班”。那些有点不一样的战士、准备提干的战士,常会被调到我班锻炼。沈永康年少气盛,曾在一营三连一念之差犯了错误,记大过一次。可我们从未看轻他,反而格外尊重,常找他谈心,鼓励他“不怕跌倒,轻装上阵”。在大家的温暖陪伴下,他超期服役六年,最终光荣入党,回到地方后兢兢业业,成为重要部门的骨干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然,我也有过“自作聪明”的失误。夜间站岗,各班班长要按顺序叫岗,手电筒是必备工具,既能准确叫醒哨兵,又不打扰战友休息。一次,我发现手电筒电池没电了,竟在1970年5月1日下午,偷偷用三七炮的蓄电池给手电筒充电,结果被战备值班领导在阵地上当场“活捉”。也正因这事,团党委推迟了几个月才批准我的入党申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阅兵荣光:踏正步走过天安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69年8月初,我们师从福建调往北京,肩负起保卫首都领空的重任。恰逢祖国二十华诞,我有幸入选受阅空军方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我身着军装,踏着铿锵正步,与战友们以一字型并肩跨过800米长的天安门广场。目光所及,是庄严的天安门城楼,是毛主席、周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身影。那一刻,热血在胸腔里沸腾,自豪从心底里喷涌。这次阅兵被永久载入共和国史册,而我作为空军方队的一员,这份荣光足以让我骄傲一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四、技术攻坚:指挥仪前的“破局之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0年,我们连准备由三七炮换装100炮。7月,我被派往14团学习100炮四炮手操作,一个月后学成归队,准备担任四炮手教练。10月,我又受连队委派,到本团九连学习指挥仪操作,为期三个月。1971年初,连队完成换装,我学成归来,担任指挥仪班班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指挥仪是火炮的“眼睛”——各测手对目标测距、瞄准,指挥仪自动模拟计算合成动态提前量,联动连队8门100炮齐放,靠炮弹爆炸碎片击杀目标。二测手管方向,三测手管高低,只要两人操作精细,炮弹便能落入有效命中范围。最难的是一测手:面对数千乃至超万米的空中目标,如何掌握由零加速到与目标一致的斜距离变化速度,是命中目标的核心关键。100炮炮弹初速度(新炮)达900米/秒,斜距离变化速度与目标不一致,会极大影响炮弹飞行和爆炸时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时,我们是在苏联错误理论指导下训练的。实弹射击时,我们连9个齐放仅1个有效命中,四连更是“剃光头”。我和四连指挥仪班长,都成了这一错误理论的牺牲品。实战中,这样的成绩意味着放空炮,无法杀敌——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打破这个困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开始在指挥仪上做大量试验性操作,同时钻研理论,可起初始终一头雾水。理论研究需要海量数据计算,为不影响战友休息,我自制了一台床式台灯,常常挑灯夜战到深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终于有一天夜里,灵感如闪电般袭来:这会不会与牛顿自由落体定律有关?我立刻拿起笔,用所学数学知识结合指挥仪性能,一步步推导公式,反复计算,最终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我兴奋得睡不着,叫醒一测手陈永海和四测手白福清——白福清开动小发电机,陈永海按我的理论数据操作,结果完全吻合!随后,我写出论文交给训练股参谋何汉魁,还在指挥仪上用实际操作佐证论文的正确性。至于后续的争论,上世纪的100炮早已淘汰,便不再赘述,详细内容我已写进《缅怀孙秉臣团长,革命精神与科学之光的引领者》一文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还有我退伍时,为了把革新成果传下去,留给接我任指挥仪班长的吴春秀战友一把指挥仪气象修正量计算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以前实弹射击,我们要把上级传来的气象资料,花好几分钟计算成指挥仪修正量再装添进去;有了这把计算尺,几秒钟就能拉出修正量。靶场上,几分钟不算什么,可实战中,这几分钟可能贻误战机。这把计算尺,是副连长赵咸伦委托当地老木匠精心制作的,我曾演示给何汉魁看,他也觉得好,只是因缺乏资金,无法工业化批量生产,最终影响大面积推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军营雅趣及赛场扬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为了提高大家的政治文化水平,我曾组织班里写周记活动,我的一篇思想改造的周记被宋朝诗政委下连蹲点时看了,在连务会上作了推荐与表扬。913事件那夜跑警报,天很冷,我发烧感冒坚守岗位,宋政委在收队集合时表扬了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军营的日子虽紧张,却也藏着几分雅趣。住在老百姓家时,我曾挖了几盒野花养在窗前,结果被指导员批评“小资产阶级思想作怪”,现在想来,仍觉有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潘国庆干农活是行家里手,林永年又勤快,我们便在指挥仪旁堤边的荒地上种起了西瓜。我还让家里寄来毛豆种子种下,可惜夏日短促、水土不服,结出的毛豆剥开是扁扁的,可那道毛豆炒鸡蛋,却有着别处吃不到的独特风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3年,我们师召开全师体育运动会。在营里组织的100米、200米竞跑选拔赛中,我崭露头角。随后,团里组织为期一个月的赛前训练,田径短跑组共4人,由我担任组长负责训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运动会上,我夺得100米第一名,为13团贡献7分;我们小组又齐心协力,拿下400米接力第一名,再添7分。最终,13团以180多分的总分,碾压14团、15团,摘得桂冠。跑道上的拼搏,和练兵场的坚守一样,都是青春里最耀眼的光芒。</span></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左图 张月明与原团政委、后任南空副政委的宋朝诗将军亲切交谈,右图 左起张月明、宋朝诗、原连队指导员蔡国兴。</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六、人生下半场:从农民、地质工人到自主创业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5年4月,指导员蔡国兴拿着我的个人档案,亲自一路送我回家。我的户口,考上交大附中时已迁入杨浦区,入伍也从杨浦区出发,可杨浦区不接受我的户口回迁。无奈之下,我只能回农村务农,吃了不少苦头。好在承蒙村干部器重,几个月后,我当上了民兵连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6年12月,在多人竞争中,我有幸进入上海海洋地质调查局第一海洋地质调查大队,被分配到修配厂检波器组工作。两年后,我调任新组建的线缆组组长。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车间研制的海洋地震飘浮电缆,成本仅为进口产品的几十分之一,还荣获了上海市科技成果二等奖——这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我也在其中提出并解决了一些技术问题,最终获得了50元奖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又过了两年,我先后在整党办、保卫科、纪委工作。1982年,我到基层单位担任党支部书记,一干就是十年。期间,我用两年时间自学完成了三年制上海电视大学的学业。1992年,我主动下岗,以一万元起步,开办了一家服装厂——要知道,我当时连缝纫机都踩不转。1999年,有了一定积累后,我又开办了建筑结构加固公司,先后参与了中苏友好大厦、国际饭店、延安东路隧道、上海海洋馆、科技馆等项目的加固工程。2005年,参与完成江苏海门一座桥梁的加固工程后,我正式退出“江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岁月流转,从沪上少年到白发老者,从军营战士到创业先锋,改变的是身份,不变的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忠诚、执着与初心。那些走过的路、吃过的苦、享过的荣光、守过的信念,早已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印记,温暖而坚定,伴我走过一生。</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