菇苏

红姐

<p class="ql-block">清晨的风从河面滑过,带着一丝凉意,也带来了姑苏城刚醒的气息。我沿着河岸缓步前行,石栏斑驳,映着初升的日光,像被岁月轻轻打磨过的旧梦。远处亭台隐现,飞檐翘角挑破晨雾,仿佛一卷缓缓展开的水墨。一位女子立在水边,一袭白旗袍如云般素净,折扇轻握,宽边帽檐下光影微动。她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水面,倒影在波心轻轻晃动,像一首未落笔的诗。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姑苏不是一座城,是一种韵——是旗袍拂过石栏的轻响,是折扇开合间的留白,是河面不惊的静,也是时光走得很慢的从容。</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也登上了那艘红篷木船。船身轻晃,撑船人一篙点水,柳枝便在头顶拂过,细叶扫着帽檐,像是在低语。我学着先前那位女子的模样,执扇倚坐,任船缓缓穿桥而过。石桥拱影倒悬水中,一圈圈涟漪荡开,把倒影揉成碎金。两岸绿树成荫,偶有茶楼飘来一缕评弹声,吴侬软语缠着水汽,听得人心里也软了三分。这城里的水道,像是血脉,把旧日的风雅一寸寸输送到今日的呼吸里。我忽然觉得,坐在这船上,不是游人,倒像是归人——归到一个你从未住过,却总在梦里走过千百回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姑苏的美,从不张扬。它藏在旗袍的立领里,藏在折扇半遮的眉眼间,藏在那一串红珊瑚手镯轻碰石栏的脆响中。你若匆匆走过,它便只是园林、是水巷、是地图上的一个点;可你若肯慢下来,它便把你揽进它的韵脚里,让你也成了诗中一行。我今日穿城而过,不为打卡,不为拍照,只为在某一瞬,与某个穿白旗袍的身影,共享同一片水光天色——她是我,我也曾是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