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取水记

雨琪

图/文 雨琪

该文已于2025年8月在齐鲁晚报网公开发表

济南素有“泉城”的美誉，还未踏上济南的地界，手机便已收到这样的一条短信：“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泉城济南欢迎您！”待真正踏上这方土地之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都浮动着独特的灵动和盈润，是蕴藏在这片大地之下的活泉赋予了这座城一份别样的美。

济南南部山区水资源丰富，南高北低的地势使得大量地下水流向济南城区，当遇到北部坚固岩石而受阻，在巨大压力下喷涌而出，济南著名的七十二名泉便由此而来。

在七十二名泉之中，趵突泉无疑是济南的明信片，但最接地气的当属黑虎泉，这里是济南市民日常取水最常光顾的地方。黑虎泉位于济南市南护城河东端南岸，毗邻解放阁。泉旁景点介绍牌记载，“此为一天然洞穴，洞高2米，水潭深3米，宽1.7米。涌水量仅次于趵突泉，在济南众泉中占第二位，最大涌水量每秒474升。”黑虎泉的洞穴由青石垒砌，隐于岩壁之下。泉池呈长方形，南壁并列3个石雕虎头，泉水经3个石虎口喷出。因其声似虎啸，故而得名黑虎泉。黑虎泉的取水处分别位于黑虎泉广场和虎泉阁，五六个取水口一字排开，间隔分布。清澈的泉水经由管口涌出，形成一道道白色水柱，水量丰沛，目测流速约为自来水最大流量的三倍。管口下方设有排水渠。市民们自发地在每个取水口前有序排队，依次取之。他们携带的水桶少则一两个，多则四五个，大小不一，各式各样。既有矿泉水空桶，也有专用饮水桶。取水前，市民们第一个标准动作便是涮桶：先接少许水，用力上下摇晃涮洗，随即倒出。接着重新摆正水桶，对准出水口，水流迅疾，一桶水很快注满。小心地旋紧桶盖，搬上自带的小拉车，便心满意足地回家了。望着他们不辞辛劳的背影，我看到了人们对泉水深深的喜爱之情。

离开黑虎泉，步行数十米，九女泉便映入眼帘。一汪池水，清澈见底，碧水莹润，鲜活明亮。据当地居民介绍，这里的泉水恒温18度。时值隆冬时节，泉水不仅没有结冰，反而格外灵动，水面腾起轻纱般的薄雾，仿若仙境。俯身细看，池中锦鲤悠然自得，细长水藻随波轻舞。藏于茂密水藻间的一串串小气泡涌上水面，成群结队，赶趟似的。这些调皮的小家伙，似在与人们捉迷藏，吐出一串，便不再动静，待你不经意间，便调皮地又吐出一串，甚是可爱有趣。

一位老大爷正在泉边取水。他手握一条三四米长的绳子，一端绕右腕两周缠紧，另一端系着一只红桶。只见他手臂轻扬，红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下方泉池落去——“啪！”桶应声入水，惊得鱼群慌忙四散。大爷左手将悬直的绳子左右晃动两下，红桶似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入水口，便缓缓地沉入水底。紧接着，他左右手依次交替收绳，一只水淋淋的红桶便被提出水面。大爷顺手将泉水倒入旁边备好的饮水桶中，水柱倾泻而下，在桶内激溅起无数细密气泡，为防泼洒，他还细心地在桶口插了个漏斗。整套动作手法娴熟，一气呵成，不一会儿的功夫，一整桶水便已打好。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取水场景，感到十分惊奇。对于在如此有鱼和水藻的池子里打上来的水能否直饮心存疑惑，于是便上前询问这位大爷。他笑呵呵地说：“你放心吧，喝两口是没有问题的，如果大量饮用，最好把它烧开之后再喝。这水好喝，我已经喝了几十年了，用这儿的泉水泡茶、煮粥、炖排骨那味道可香呢。”听大爷这么一说，更加激发了我的好奇心，随即到取水处打了满满一瓶泉水。回到住处后，我便迫不及待地烧水、沏茶，天然泉水沏出来的茶色清亮，口感甘纯，确实与众不同。

老舍在《济南的冬天》中写道：“济南的冬天是响晴的。”我们没有赶上晴天，却恰巧与一场小雪邂逅。这里没有北方冬日里的干燥，却有江南小桥流水的韵味，空气虽然清冷，但却是湿润怡人的。

离别之际，在一家文创店，我发现了一张清朝道光年间的济南府城图。上面明确地标记着古代官署府衙、钟鼓楼、龙神庙的位置，很快我便找到了趵突泉、五龙泉、黑虎泉和白石泉等。在古代，这些名泉皆在城墙外围，应属于当时的远郊区。我不禁遥想，古人是如何取水的？也许使用的器具会有所不同，但无论使用葫瓢还是水桶，那注清泉的甘甜滋味及人们取水时的喜悦心情应该都是相同的，它的鲜活灵动、生生不息给人以启示和无尽的希望，古今亦是相同的。

在济南，你不仅会惊叹于趵突泉的激湍泉涌，也会沉醉于大明湖的旖旎风光。然而，当你行走在这座城市的街头，看见当地人拎着各式各样的水桶，不约而同地汇聚一处，无论男女老少，都以各自的姿态、方法忙着取水——这道独特的城市风景定会深深吸引你，让人忍不住想亲身体验取水的乐趣，品尝这千百年来汩汩喷涌的泉水。清澈的泉水不仅滋养了这里的人们，也润活了这座城，成为济南的人文之泉。取水之乐不仅限于泉水本身，在来往取水的路上，人们心中也正流淌着一股喜悦与自豪的清泉——这心底的甘泉，味道如我们啜饮的一样清冽、甘甜。

2025年7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