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电你是光:清代爱情诗366首之十一 袁枚《病中赠内》

扈耕田:酒尽回肠荡气中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病中赠内</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袁枚</p><p class="ql-block">宛转牛衣卧未成,老来调摄费经营。</p><p class="ql-block">千金尽买群花笑,一病才徵结发情。</p><p class="ql-block">碧树无风银烛稳,秋江有雨竹楼清。</p><p class="ql-block">怜卿每问平安信,不等鸡鸣第二声。</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注释</span></p><p class="ql-block">宛转:辗转反侧,难以安卧。</p><p class="ql-block">牛衣:古代贫者御寒用的草或麻织成的衣物,形似牛衣(覆盖牛身的蓑衣类织物)。此处借指病中简陋的卧具,或喻指晚年病弱困顿的状态(典出《汉书・王章传》:“章疾病,无被,卧牛衣中”,后常用 “牛衣对泣” 形容贫病交迫,但此诗仅取 “病中卧具”“困顿” 之意,无悲泣之情)。</p><p class="ql-block">卧未成:无法安然入睡。</p><p class="ql-block">调摄:调养身体,调理养护(包括饮食、作息、用药等)。</p><p class="ql-block">费经营:颇费心思、煞费苦心(“经营” 此处指谋划、照料)。</p><p class="ql-block">千金:虚指,形容花费甚多(袁枚晚年辞官后居江宁随园,家境富足,喜植花木,故有 “买花” 之举)。</p><p class="ql-block">群花笑:指购置各类花卉,见花盛开如笑,以愉悦心情(袁枚性嗜花,《随园诗话》中多次提及养花趣事,视花木为知己)。</p><p class="ql-block">徵(zhēng):表露、显现,验证,证明。</p><p class="ql-block">结发情:原指夫妻成婚时的真挚情感(“结发” 典出《文选・苏武〈古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此处泛指亲友间深厚真挚的情谊(结合尾联 “怜卿”,特指牵挂自己的亲人或至交)。</p><p class="ql-block">银烛稳:银白色的蜡烛火焰平稳,无风吹动,形容环境静谧。</p><p class="ql-block">竹楼:此处泛指清幽的居所(袁枚随园中有亭台楼阁、竹林花木,“竹楼” 或为随园中的一处景致,亦可能是泛指雅致的茅屋、小楼,突出居住环境的清雅)。</p><p class="ql-block">怜卿:“怜” 为疼爱、牵挂;“卿” 为亲昵称谓,可指妻子、亲近的友人或晚辈(结合袁枚生平,其晚年广交宾客,亦重视亲情,此处更可能指朝夕相伴的亲人或贴心友人)。</p><p class="ql-block">平安信:询问安康的消息。</p><p class="ql-block">鸡鸣第二声:指天未亮时,不等鸡再次啼鸣(即黎明破晓前),极言问信之早,体现关怀之殷切。</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作者简介</span></p><p class="ql-block"> 袁枚(1716-1797) 字子才,号简斋,晚年自号仓山居士,随园主人,随园老人。钱塘人。乾嘉时期代表诗人、诗论家。与赵翼、蒋士铨合称为"乾隆三大家"。乾隆四年(1739年)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乾隆七年外调做官,曾任江宁、上元等地知县。三十三岁父亡,辞官养母,在江宁(南京)购置隋氏废园,改名"随园",筑室定居,世称随园先生。在此闲适近50年,从事诗文著述,倡"性灵说"。编诗话发现人才,奖掖后进,为当时诗坛所宗。有《小仓山房文集》、《随园诗话》16卷及《补遗》10卷、《新齐谐》24卷及《续新齐谐》10卷、随园食单1卷等。今人编辑《袁枚全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岁月相依 病里情深</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袁枚《病中赠内》赏析</span></p><p class="ql-block"> 袁枚以“性灵说”名震乾嘉诗坛,其诗最善以浅白之语写真切之情,于日常琐事中见人生真味。《病中赠内》是他晚年写给原配妻子王氏的赠诗,更将这份“性灵”特质融入夫妻情谊的描摹中。王氏为袁枚结发之妻,二人于乾隆四年(1739年)成婚,彼时袁枚24岁,初入仕途。王氏一生追随袁枚,从早年随夫赴江宁等地任所,到后来归隐江宁随园,始终相伴左右。她性格温柔和顺,因终身未育,曾主动为袁枚纳妾以续香火,尽显豁达体贴。袁枚晚年归隐随园的数十年间,王氏更是其生活与精神的重要支撑,两人相濡以沫,情谊深厚,直至袁枚嘉庆二年(1797年)去世时,王氏仍健在。诗中无惊天之语,无雕琢之痕,仅以病中境遇为脉络,串联起自我窘境、往昔闲趣与王氏的殷切关怀,字里行间满是夫妻间的相濡以沫,尽显“性灵诗”重真情、尚自然的独特魅力,更成为文人赠内诗中的温润之作。</p><p class="ql-block"> 诗歌开篇便脱尽矫饰,以“宛转牛衣卧未成”直陈病中窘境,为后文抒写夫妻深情铺垫底色。“牛衣”一典虽出自《汉书·王章传》,本喻贫病交迫,但袁枚此处化用得极为灵活,仅取“病中卧具”之意,勾勒出晚年身体衰颓、辗转难眠的真实状态。“卧未成”三字质朴无华,却将病中难以安枕的细节刻画得入木三分——没有悲戚之态,唯有对自身境遇的平实诉说,更暗含着对身边照料者的依赖。次句“老来调摄费经营”顺势承接,道出晚年养生的不易,“费经营”三字略带自嘲,却也藏着对妻子悉心照料的感念——这份“调摄”的操劳,何尝不是妻子日夜牵挂的付出?开篇两句以平实笔触奠定全诗“真而不哀、暖而不腻”的基调,为“赠内”的情感主线埋下伏笔。</p><p class="ql-block"> 颔联“千金尽买群花笑,一病才徵结发情”是全诗的转折与核心,于对比中凸显夫妻结发深情。“赠内”的题旨,让“结发情”的解读有了精准指向——这并非泛泛的亲友情谊,而是夫妻成婚之初便许下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真挚盟约。袁枚晚年隐居随园,耽于花木之乐,“千金尽买群花笑”既是其闲适生活的真实写照,更藏着与妻子共度的岁月温情:“群花”装点的不仅是随园景致,更是夫妻二人相守的日常,“买花”的闲趣,是他与妻子共享的生活雅兴。而“一病才徵结发情”则笔锋一转,将视角从往昔的闲适拉回当下的病痛:平日与妻子相守,未尝刻意言说深情,直至一场病痛来袭,才在虚弱与困顿中,真切感受到妻子那份融入日常照料的牵挂与疼爱。“徵”字用得精妙,将无形的夫妻深情化为有形的真切体悟,让这份情谊在病中愈显厚重。一“乐”一“情”一“闲”一“切”,对比鲜明却过渡自然,既贴合袁枚的生活境遇,更道出“患难见夫妻真情”的人生真谛,精准呼应“赠内”的核心题旨。</p><p class="ql-block"> 颈联“碧树无风银烛稳,秋江有雨竹楼清”是经典的情景交融之笔,为夫妻深情的抒发营造了清雅温润的氛围。庭院中碧树静立,无风扰动,屋内银烛火焰平稳不摇——这静景,既是随园秋夜的真实景致,更是妻子悉心照料下的安稳心境:有妻子在侧打理起居、屏退纷扰,即便身处病中,也能得一份宁静。秋日江上细雨霏霏,竹楼周遭水汽氤氲,更显清幽静谧——这“竹楼”,便是夫妻二人相守的居所,雨打竹声的清雅,恰如夫妻情谊的淡远绵长。“无风”“烛稳”“有雨”“楼清”,四组意象对仗工整却不刻意,色彩淡雅(碧、银、清),动静相衬,既勾勒出随园秋夜的清雅景致,更烘托出妻子照料下的安稳与暖意。这份宁静,无关外物,只因身边有知己相伴;这份清雅,既是环境之美,更是夫妻同心的情之美,景与情浑然一体,让“赠内”的情感在景致中愈发醇厚。</p><p class="ql-block"> 尾联“怜卿每问平安信,不等鸡鸣第二声”以一个极具生活气息的细节收束全诗,将夫妻深情推向极致,也完成了“赠内”的情感告白。“怜卿”二字亲昵温暖,直抒胸臆——“怜”是丈夫对妻子的疼爱与感念,“卿”是夫妻间的专属昵称,直白点出诗歌的赠答对象,呼应“赠内”题旨。“每问平安信”四字,写出妻子关怀的频繁与持久:不是一时的探望,而是日夜牵挂的日常;而“不等鸡鸣第二声”则将这份关怀刻画得入木三分——天未破晓,公鸡尚未二次啼鸣,妻子的问候便已传来。这份早于黎明的牵挂,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刻意煽情,却藏着最朴素的深情:她或许整夜牵挂着病中的丈夫,天刚蒙蒙亮便迫不及待探问安康。这样的结尾,直白如话却饱含温情,正如袁枚“性灵说”所倡导的“诗写真情,无需雕琢”,于平淡的日常细节中,道出夫妻间“朝夕相伴、彼此牵挂”的深厚情谊,让“赠内”的告白显得格外真挚动人。</p><p class="ql-block"> 整首诗以“病”为线索,串联起“卧不成眠”的窘境、“买花共赏”的往昔闲趣、“竹楼听雨”的当下安稳与“黎明问安”的深情牵挂,脉络清晰,情感层层递进。作为“赠内”之作,它精准捕捉了夫妻相处的日常细节,将丈夫对妻子的感念、对夫妻情谊的珍视,融入每一句诗行中。语言上,浅白自然却意蕴悠长,无晦涩之词,无堆砌之弊,如夫妻间的枕边絮语,字字含情;风格上,既体现了袁枚晚年淡泊闲适的人生态度,更彰显了“性灵诗”重真实、尚自然的核心主张——写给妻子的诗,不必追求宏大意境,只需抒写内心的真切感受,记录夫妻间的点滴温情,便足以动人。</p><p class="ql-block"> 病中本是人生窘境,袁枚却能于病中窥见妻子的深情,于日常中体悟夫妻的相守之美。《病中赠内》没有歌颂轰轰烈烈的爱情,却将“柴米油盐中的牵挂、患难与共的相守”写得温润动人。这首诗不仅是袁枚写给妻子的深情尺素,更道出了夫妻情谊的真谛:最动人的爱,从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是病中的悉心照料,是黎明的第一声问候,是岁月流转中始终不变的牵挂。正是这份对夫妻真情的精准描摹与真挚抒发,让《病中赠内》在袁枚四千余首诗作中独具温情,成为“性灵诗”的典范之作,也让这份跨越百年的夫妻深情,至今仍能触动人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