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爬山虎

冰痴

文字：冰痴 图片：夏傻

爬山虎，葡萄科地锦属藤本植物，借助茎上吸盘紧紧攀附于物体表面，嶙峋的树干、坚硬的岩石、生冷的围栏……它都能从中找到生长空间，借势成长，肆意蔓延，生生不息。

从小到大，我总瞧不上爬山虎，既无树木参天之姿，也无花草独挺之态，靠依附外物得以生存，在我眼里实在不值一提。无论在哪见到那抹“绿”，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直到今年深冬那天，我们路过成都二环高架桥，竟意外地撞上了爬山虎。猝不及防的震撼，惊得我目瞪口呆。

天啊！真的是那小小爬山虎。它们红得似霞，黄得如金，绿得凝翠，多色交织，泼泼洒洒铺满桥墙。一簇簇、一串串、一排排、一列列……气势磅礴，浩浩荡荡，如潮如瀑，晃人的眼，撼人的心，动人的情愫，面对这般光景，谁人能不为它的强大动容？

枯蔓横斜撑傲骨，彩叶相缠织锦画。

抬眸叠翠难窥日，远眺层藤缀云涯。

这不起眼的爬山虎啊，竟可以这般壮阔，这般璀璨，这般气象万千！不仅给城市动脉换上彩衣，还赋予硬朗冰冷高架桥以温柔的活力，真是想象不到的霸气。

我情不自禁地走近它，只见枝叶层层叠叠，苍劲倔强，垂落如帘，阳光透过叶隙筛下点点碎金，顿觉肩头生暖。冬日如此安宁惬意，怎能不让人心生欢喜！蓦然间，想起先前对爬山虎的漠视，原是囿于浅见的无知。不懂得平凡生命里一样藏着盛大与庄严。

来到桥下空地，看见几位美女正在拍照。她们或蹲或站，与爬山虎同框。

风很凉，笑很暖，藤骨藏锋很好看。

不远处，园林工作者正忙着巡查养护。他们身穿绿色工装，忙碌不停。园林工的身影，驻足的游人，攀援的藤蔓……汇成二环边最温情的冬日风景，说不完，看不够。

我们继续前行，人在走，风景在延展，思绪在飘飞。转角处看到一座红楼。

标牌上介绍，这是量具刃具厂的老厂房。历经50年风雨，于2006年迁往新址。只留红楼矗立原地，默默诉说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早在50一60年代，这座尖顶、方柱、副楼对称的苏式建筑，可是成都最靓丽的风景，市民称之为“成都莫斯科”，很多人远道而来，只为睹其风采。该厂曾在工具行业中创下“出口创汇第一”、“上缴利税第一”、“产品质量第一”、“产量第一”的记录。红色的砖墙，藏着几代人的青春，也藏着往昔工业的荣光。

如今红楼旁，商住楼早已鳞次栉比，玻璃幕墙映着流云，盛着城市的繁华与人间的安稳。

二环高架的爬山虎，拴着红楼的斑驳旧痕，缠着新楼的棱角晨光，把岁月的沉淀与城市的新生，悄悄镌刻在蔓延的藤条中。

这让我想起《红楼梦》里的草木情致。潇湘馆的翠竹高洁坚韧，自有气节，怡红院的芭蕉喜阴蔽日，独携清韵。这高架桥上的爬山虎，虽无翠竹挺拔的筋骨，却有着同等坚韧；虽无芭蕉阔叶舒朗，却有着一样的风骨。

那紧紧攀附的卷须不是卑微的乞求，而是向上的力量；那恣意生长的枝叶不是无用的点缀，而是对抗寒冬的勇气；那深浅交织的色彩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绽放自己的坦荡。

风过高架，藤叶轻摇，沙沙作响，像是诉说一段关于偏见与释然的过往，也像是诉说一则关于生命的智慧故事。

我忽然悟得：真正的强大，也属于顺势而为，以柔载刚，以韧致远，以平凡绘就风采的人与物。

为此，我赞美爬山虎。

完稿于2026年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