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在乙已年未丙午年第一天

顽石

清晨推开窗，冷气裹着雪意扑面而来，院子里那片老树枝桠早已披上银装，沉甸甸的积雪压弯了枝头，却压不住冬日的静谧。红砖墙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润，像被时光轻轻抚过的老友。我站在窗前，看那矮墙上薄雪如盐粒洒落，忽然觉得，这世界再喧嚣，也敌不过一场雪的温柔。

出门散步时，天光微亮，小区外的灌木丛被雪细细包裹，绿叶黄叶都托着雪粒，像捧着冬日馈赠的小小心意。远处的田野和山川虽看不见，可我知道，此刻它们也正与白雪紧紧相拥。雾霾散了，空气清冽得能沁到肺里。元旦的清晨，没有车马喧嚣，没有案牍劳形，只有脚步踩在薄雪上的沙沙声，像在替这个城市轻声说早安。各行各业的人们此刻大多围炉团聚吧，而我独行于这雪径，竟也感到一种被包容的团圆。

转过小径，另一丛灌木更惹人怜爱，红叶与绿叶交错，雪不厚，却恰到好处地贴在叶面，仿佛怕惊扰了它们的梦。我蹲下身，看那雪与叶相依的姿势，竟觉得它们真如恋人般低语。谁说冬天是沉睡的季节？这雪不是封存，而是拥抱，是大地在寒冷中给予的暖意。我忍不住笑了，心想：若烦恼也曾这样被温柔覆盖，大概也会悄悄融化吧。

那棵桂树就长在小区花园的角落，平日不起眼，今晨却格外动人。雪落在深绿的叶片上，薄薄一层，像撒了糖霜的甜点。枝头已有零星花蕾蜷缩着，仿佛在等一场春的约定。我驻足良久，竟在心里替它说话：“有白雪的滋润，我在立春后将更加艳艳，娇美！”——这话不知从哪飘来，像是桂树的私语，又像我心底的期盼。雪不语，只是静静贴着叶脉，像在许诺一个不远的芬芳时节。

停在路边的黑车顶上，积雪平整如被，真像谁给它盖了床软绵绵的蚕丝被。在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句未写完的地址。楼影静静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着车灯微光，远处那辆白货车也安安静静，仿佛都在过节。元旦的清晨，连车子都懂得歇一歇，不赶路，不鸣笛，只和雪一起，悄悄庆祝这难得的清闲。我走过时脚步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