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怀念吃他披梨的季节</p>
<p class="ql-block">那时候,巷子口的风总是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黄昏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蜂蜜。我总在放学路上等他,等那个背着旧书包、手里攥着几颗“他披梨”的少年。他披梨?其实哪有什么名字,不过是本地话里“糖渍冬果梨”的土叫法,酸中带甜,咬一口汁水横流,唇齿间全是秋天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他从不空手来,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我们并排坐着,啃得满脸都是汁水。他笑我像只小花猫,我反手就把梨核扔他怀里。那梨子外皮微皱,像是被阳光晒得睡皱了的脸,可一咬开,脆生生的,酸得人眯眼,甜得人心颤。我们一边吃一边数天上飘过的云,说哪一朵像狗,哪一朵像他妈炖的梨汤。</p>
<p class="ql-block">后来他家搬去了城南,巷子翻新,老槐树也砍了。再后来听说他披梨没人做了,原料难寻,工序又烦,小贩们嫌麻烦,干脆换成了罐头梨。我试过买来吃,甜是甜了,可没一丝酸,也没了那种咬破果肉时“啵”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像是季节裂开的一道口子,漏出了我们那年不肯说破的心事。</p>
<p class="ql-block">如今偶尔在街角看见有人推车卖糖渍果子,我总忍不住凑近看。可那些梨子太规整,太光鲜,像是从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终究没买。有些味道,或许就该留在风里,和那个总把梨掰一半给我的少年一起,藏进某个斜阳正好的下午。</p>
<p class="ql-block">——原来怀念的不是梨,是那个愿意把最甜那一半留给我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