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弟一天，女儿晏请家人。

老玉米。许国安

手写的“欢迎”二字铺在桌角，墨迹未干，像是刚从笔尖流淌出来的心意。2026年还没真正站稳脚跟，2025的余温还裹在围巾里，我们已坐在了新年的第一天。窗外风轻，屋内笑语，这顿饭不为别的，就为一个“聚”字，为女儿说的那句：“今天我请，爸妈、老舅、老弟，都别抢着付钱。”

她举起杯子，红衣衬得脸庞发亮，像一盏被点燃的灯笼。她说：“爸，妈，老舅，老弟，新年快乐！”声音不大，却把整个包间都填满了。桌上菜还在冒着热气，炸蘑菇脆得能听见声响，溜肉段泛着油光，保温杯里泡着枸杞茶，老舅说：红酒比白酒养生。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不再是那个要我接送上学的小女孩了，她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把我们拢在一起。

她端着杯子走到母亲面前，轻轻一碰：“妈，祝你永远年轻漂亮。”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花，她没说话，只是回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那杯子里是温热的红枣茶，不醉人，却暖得刚刚好。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俩，一个像春日初绽的桃，一个如秋阳斜照的菊，却都带着同一种温柔的光。这顿饭吃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慢到能把一年没说的话，都藏进夹菜的动作里。

老舅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说：“我讲两句。”大家立刻安静下来，连服务员经过都放轻了脚步。他说：“这顿饭最值的不是菜，是人。一年到头，各自忙，孩子在外头拼，我们在家里等。今天能坐一起，比吃啥都香。”他顿了顿，又笑，“明年我还来，不过下次得我请——不能老让小辈破费。”话音落，掌声没响，笑声先起了，连角落里的吊兰都像是跟着抖了抖叶子。

墙上挂着一幅卡通画，蛇盘成“福”字，马儿腾空跃起，驮着“新年快乐”四个字，像在云端奔跑。孩子指着画说：“这是蛇年送福，马到成功！”我们笑她乱解，可又觉得说得真好。旧年如蛇蜕皮而去，新年似骏马奔来，我们坐在餐桌这一头，迎着光，不问前程几里，只愿岁岁如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