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含泪痛忆彭故师长</p><p class="ql-block">张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雪枫同志牺牲了！我几疑是一个梦，希望不是事实。在静坐中，总是呈现着他的幻影在我的身前。在每次战斗中，我总是回忆着他的英勇、坚毅，亲冒矢石，优越指挥的天才。在会议中，我总是回忆着他那种循循善诱，宽宏大量，严于责己的精神。我在他领导下工作已经近十年了，我受他的教育最深，他予我的印象也最深！一旦永别，不但党和国家损一栋梁，尤痛我个人折一良师，去一良友。在梦寐中，在幻影中，我总是与雪枫同志一块工作，一块散步，仍然如昔。醒后，我总怀疑他的死是假的，但是心中所引起的无限悲痛，却换来热泪数行！</p><p class="ql-block">雪枫同志真死了！其肉体已与我们永别了！雪枫同志之精神，在我党斗争史上，我国抗战史上，留下了光辉灿烂的一页。他的精神是会长存的，他的斗争事业是会永垂千古的。但是我们要记得雪枫同志身体正值壮年，他正是发挥他的才智为党、为民族事业努力的时候。他的生命是在民族敌人、民族败类进犯之下，在雪枫同志亲自指挥反击当中，中弹伤重殉国的，诚为我们的不幸！</p><p class="ql-block">在西进战役中，雪枫同志是每战必前的，不但在战略上，而且在战术上，甚而在小的战斗动作上，他都必亲身以</p><p class="ql-block">赴，具体布置与告诫部下的。在一次战斗中，当突击队攻上围寨时，雪枫同志即要上前，当时我曾询其何意，他说："我怕突击队为敌人反冲锋打下来，所以想到突破口处蹲下，战士见到我会更加勇敢的！"当时我曾笑着说："好是好，如果有意外，则是太不划算，还是要其他的干部去吧，还没到自己非去不行的时候呵！"这证明雪枫同志之勇敢负责之精神。</p><p class="ql-block">在这次雪枫和我们永别的战斗中，我与雪枫同志仍旧在一块。我在他的右侧。他正督促部队速即占领敌人盘踞之村庄，组织步骑向敌进击，眼见着敌人的溃窜，不幸正在部队突击之时，雪枫同志竟为敌弹击中心房，含笑永别了！因为他目睹敌人的溃败，粉碎了敌人合击我们的计划，重建了豫皖苏边！天下文明第一军之旗帜又在豫皖苏边飘扬着，他坚决地完成了党交给自己的任务，他满足了豫皖苏边父老兄弟姊妹三年来之渴望，在他个人来说，是死而瞑目，含笑九泉的！但一看反动派统治的区域，不到三个月失地两省，黔贵告急，那些勇于内战，怯而外侮，号称将军的人们又不知作何感想？!</p><p class="ql-block">雪枫同志的牺牲，实为我师建军史上的重创！记得一九三八年春天，我们由驻晋办事处奉命到豫南时，随行的武装仅仅两个班。当我们到达确山竹沟时乃整理部队，又遭当局的无理禁止，直到秋天开封失守，豫东沦陷时，乃匆匆组织抗日青年，从事东征。当时，枪不满一百枝，人不满四百员，仅有机枪六挺，马四匹。经过雪枫同志的艰苦经营，正确地贯彻党的政策，才创建了今天的第四师，成为今天我军·</p><p class="ql-block">主力之一。第四师的成长壮大与雪枫同志是分不开的。今天胜利已经在望，反攻即将到来，我党我军的任务亦更繁重。领导我们反攻日寇，系党和人民之寄托，我师全体指战员之期望，熟料雪枫同志自己亦正在努力为人民大众奋斗中，"志未遂，而身先卒"，实为我师的莫大损失！</p><p class="ql-block">雪枫同志的肉体虽然为敌寇所摧毁，然其精神是长存的，尤以其卓越的战略战术思想，将为我们后死者之楷模，是值得我们遵行与发挥的。</p><p class="ql-block">在一九三 O 年，红军由游击战转入到大规模之运动战，他就发挥了坚毅不拔的精神，首战白军于金井，再战于榔柠市直逼长沙城。当时我军以劣势兵力，处于内线作战的外线战，而雪枫同志任大队长职期内就善于把握战机，勇敢超群，竟率部向敌猛击，直追至湘江边，敌方载有将军而退却之兵舰，是时仅距江边百余米，为我军攻占长沙首次进入长沙市区。其勇敢与以小胜众之精神，曾受到红三军军团彭德怀总指挥之口头奖励。</p><p class="ql-block">由于他待人以诚，与士卒共甘苦，以自己的模范行动来感化部下，故他所领导的部队进步较快。当红军由游击队变成正规军时，雪枫同志任二师政委。当时师长郭炳生（后叛变）不问事，故雪枫同志虽为政委，但在军事上仍须兼顾。在雪枫同志的领导之下，红五军第二师很快地成长为军团之"模范"师。</p><p class="ql-block">雪枫同志机警、敏感，有远大的政治眼光与灵活的战术思想。当他从贵州调到第五师任师长时，该师总是单独行动多，或为前锋，或为侧卫，有名的娄山关战斗，遵义战斗，土城战斗，他所指挥的部队均为当时战斗之主力。在部队缩编后，他任十三团团长（即由五师改编，近三千人）。他总是团长指挥团长的，其他的团，在靠近十三团行进时，在未得到军团命令之时，总是向其请示的。这样的事情已习以为常了，因为大家都相信他的指挥，觉得听从他的指挥，胜利就有保障似的！</p><p class="ql-block">一九三八年，当游击支队东进时（即四师前身），除六挺机枪外，步枪只有一枝钢枪，其余均为土打五。当时豫东的局面又异常紊乱，三里一团长，五里一司令，敌人在数量上比我军多，在武器上较我们好。但雪枫同志有坚定的信心，以他的信心来鼓励大家，并凭着他的聪明才干，机智勇敢地将我党的政策劝说于友军，终于使企图搞磨擦者，化敌为友，为我军解决了物资上的诸多困难。当时，有许多发国难财的、以拉"游击队"而行土匪勾当的当地土顽，在雪枫同志的争取教育下，也改邪归正了，参加了抗日武装队伍，壮大了抗日武装力量。</p><p class="ql-block">雪枫同志有远大的战略思想。当我们这支人数不多的部队东进时，他即具有在豫皖苏边建立抗日根据地的思想，而当时的国民党显贵们却纷纷西迁。这是一个十分鲜明的对照。我们东进到了豫皖苏边后，整顿了社会秩序，安定了民生。当时，我们的生活没有丝毫的特殊，与群众的生活完全一样，甚而还要差些。六月天，我们还穿着棉衣，吃的是"香肠"（红芋）、"猪肝"（杂面馍），而雪枫同志对自己要求更严，从不允许别人对他有什么特殊的照顾。有时负责管理工作的同志，考虑他的健康，为他多弄一点菜时，他就会严加批评，并立即把东西退回。一九三八年，他的老父亲不辞劳苦，由镇平来看望久别十余年之爱子，临别时，河南省委负责同志曾送给他父亲路费二十元，雪枫同志想到当时部队经费困难，拒不同意。后经其他同志再三说服，始受了十元。雪枫同志这种节俭坚毅的精神，是何等公正真诚呵！</p><p class="ql-block">雪枫同志知道豫东为皖北的门户，控制了豫东，将可保证皖北的安全，他深知徐州为贯达中原之枢纽，将为我反攻之时的必争之地。他打破了在平原地区，在交通要道不能或难于建立根据地的传统说法。今天，在路东，在路西，我民主政权日益巩固与扩大，远在一九三八年雪枫同志之理想，已经逐步见诸事实了！只有反共顽固派才会在"民主政权"下来收复失地！为了团结，我们在三年前忍痛离开了豫皖苏边，但是现在我们又重建了豫皖苏边根据地，摧毁了敌人的据点，粉碎了敌人的三次"扫荡"，扩大了解放区。我们在雪枫同志的亲自指挥下更坚强了。我们已由一支破烂不堪、装备不良的游击队，锻炼成为一支坚持敌后战争，活跃于淮北路东、路西之主力军。</p><p class="ql-block">我们应该记得，四师的成长是与雪枫同志分不开的，因而又必须牢记雪枫同志的伟大。正是因他正确地执行了党的政策，正因他是共产党员，以及他个人的聪明才干，才有我们今天的四师。这就是雪枫同志造成对我四师血肉不可分之关系的真正原因。</p><p class="ql-block">今天，雪枫同志离开我们了！但他留下的好作风，他那坚强的毅力，他那种伟大的战略战术思想，将会为我们贯彻发扬下去。正如四师和军区首长所指示：敌人夺去了我们一个雪枫同志，我们将有千百个雪枫同志产生，我们将为雪枫同志未竞事业来奋斗，我们将以战斗行动扩大解放区，来纪念雪枫同志！</p><p class="ql-block">雪枫同志，你瞑目吧！你未竟的事业我们一定来继续完成，你的告诫我们将贯彻执行，你的名字将长留在豫皖苏边，你的声音容貌将永远屹立在芒砀山前！</p><p class="ql-block">雪枫同志，你安眠吧！我的眼泪已将洒完，留下的是一片愤恨敌寇的心情。你相信吧！我们一定要踏着你的血迹前进！为你复仇！!</p><p class="ql-block">一九四五年一月十日于豫皖苏边</p><p class="ql-block">（原载一九四五年二月五日《拂晓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