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岁末探访暖光中的老师 十二月廿七日的早晨9点,天光是一种澄澈的淡青色。停好车,我和润生同学走向那栋熟悉的灰白色高楼。冬日的阳光薄薄地敷在楼体玻璃上,泛着些微冷冽的光泽。电梯无声开启,平稳上升,将城市的喧扰隔绝在外。数字一格一格亮起,停在“10”。走廊里寂静无人,唯有我俩的脚步声。走到那扇深褐色的门前,抬手叩门。“咚、咚、咚。”等待片刻,门内没有回应。又叩了一次,依旧只有寂静。润生拿出手机,拨通号码。铃声只响了一下便被接起。“老师,我们到您门口了。”“哎,就到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与温和的歉意,背景里有些窸窣轻响,“在楼下喂小狗呢,这就上来。”电话挂断。我在门前静候。这短暂的等待并不令人心焦,走廊安静,未过多久,电梯传来“叮”的一声轻响。转头望去,老师正从电梯走来。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棉外套,银发被风吹得有些蓬松,脸颊带着走动后的红晕。看见我和润生,眼睛立马便弯成了温暖的弧度。“等急了吧?”她边说边掏出钥匙。走近时,我注意到她的袖口和鞋边,沾着一点湿泥和几片枯草的细末。她身上带着一股干净的、属于户外清晨的气息。门开了,暖意扑面而来。她让我们进屋,客厅窗明几净,窗台上鱼缸养了好多年的热带鱼游来游去,充满了活力。她脱下外套,顺手拍了拍衣角,那些草屑便轻轻飘落。沏茶时,她的气息已平稳。我们坐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她坐在扶手椅旁,神态安详,先问起路上是否顺利,又问及一些极寻常的起居琐事。约莫十点半,一阵说笑声和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紧接着,是熟稔的、轻重不一的敲门声。老师起身开门——门口一下子热闹起来。“老师!” “没想到吧!” 几张带着岁月风霜却笑意盎然的脸庞,挤满了门框。韩平嗓门最大,他身边的麻海英温婉地笑着;后面是孟海、正探着头往里瞧。他们呵出的白气与屋内的暖流交融在一起。“你们这些孩子,我只知道宝珠、润生和平平一起来,没想到你们都约好了”老师惊喜地笑起来,连忙让大家进来。宽敞的客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外套一件件挂起,寒暄声、笑声充满了整个客厅。我和润生站起身,也被这意外的热闹包围了。韩平用力拍我的肩:“听说你和润生回来,约我来看老师,太高兴了!” 麻海英则已挽着老师的胳膊,眼角眉梢都是亲切:“老师,我们可不是‘约好’,是秀芝一个个打电话‘揪’来的。知道润生和宝珠回来,想着难得,中午咱们谁都不许走,一起吃顿饭!地方我都订好了,就在雁北那家6毛9馆子,您最爱吃的几样菜我都嘱咐了。”原来,是秀芝悄悄发起的。她知道我和润生远道而来,又想着岁末了,便悄悄联络了能赶来的几位同窗,要凑齐一个小小的高中“回家”聚会,给老师,也给大家一份年终的暖意。客厅里一下子坐满了。沙发不够,就搬来餐椅、小凳。老师被大家让到那张宽大的扶手椅上,像是被众星拱着的明月。话语声嗡嗡地响着,交织成一片温暖的网。孟海说起他开车绕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二利谈起孙子今年考研的趣事;麻海英则追问老师最近还去不去公园散步。韩平依然是那个活跃气氛的,说起大同的名人轶事,引得满堂大笑。老师只是笑着,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缓缓掠过,那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辨认,又仿佛在珍藏。她不时插一句话,或准确叫出某个同学家里老人的近况,或提起某人学生时代的一桩小事,记忆清晰得令人惊叹。我和润生坐在其中,听着,笑着,偶尔插话。先前二人对坐时的静谧深谈,此刻化作了满室喧腾的共鸣。个人的感怀,融入了集体的记忆里,像溪流汇入了温暖的湖泊。那些分散在四面八方、被不同生活打磨的轨迹,在这个十楼的上午,因为老师这个共同的圆心,再次奇妙地交汇。看看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孟海笑着催促:“老师,咱们移步吧?到了饭店再聊。” 大家这才纷纷起身,帮老师拿外套、围巾,像一群依然需要被照顾,却又抢着要照顾人的孩子。一行人簇拥着老师走进电梯。小小的空间里挤得满满当当,笑语几乎要撑开轿厢的门。电梯缓缓下降,数字递减。我站在老师侧后方,看见她微微仰头看着跳动的数字,侧脸的笑意安静而满足。那一刻,十楼之上的那个家,那鱼缸,以及茶几上的一缸小鱼仔,都与此刻电梯里的拥挤热闹、与即将到来的欢聚午餐,连成了一片完整而无缝的暖色。驾车走在去往餐馆的路上,冬日的阳光正好。我们七八个人,自然地走在老师周围,韩平和孟海在前头说笑开路,海英搀着老师的胳膊,细细说着什么。我和润生、二利跟在后面。街道依旧,车流依旧,但这小小的人群,却仿佛自带一个温暖的、移动的光环。我知道,这顿同学和老师的欢聚午餐,滋味一定甘美。那甘美不仅来自菜肴,更来自这十点半不期而至的敲门声,来自秀芝那份细密的心意,来自我们这群被同一束暖光照拂过的人,在岁末时分,重新围坐在我们的“圆心”身旁。时光仿佛慷慨地倒流了一小段,让我们再度变回那些簇拥在老师身边,对未来充满憧憬,而又彼此支撑的少年 2026年元旦于张家口家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