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善故事—驮经牦牛的后裔

醉美阿拉善

　　阿拉善的风，总带着沙粒的质感，掠过贺兰山西麓的戈壁时，会卷起一串细碎的蹄声。那是牦牛群在觅食，它们棕黑色的脊背在夕阳下泛着油光，犄角如被风沙打磨过的青铜，弯出沉稳的弧度。牧人们说，这些生灵的祖辈，曾背着比生命更重的东西，从千里之外走来。

清乾隆年间的一个深秋，在依山垒砌的布达拉宫，群楼重迭，殿宇嵯峨，气势雄伟。几头健壮的牦牛正被装上经卷。红布裹着的经书摞得齐眉高，用牛皮绳牢牢捆在牛背上，每一卷都浸过酥油，防潮又防虫。领头的喇嘛轻抚牛耳，这头通人性的母牦牛甩了甩尾巴，仿佛知晓此行的分量——它们要跟着商队与僧人，穿越祁连山的风雪，跨过黑河的冰滩，将藏文佛经送到阿拉善新建的寺庙。

路途比预想的更艰险。出了甘肃地界，戈壁便铺展开来，白日里太阳把沙子晒得滚烫，牦牛的蹄子踏上去，能听见皮毛被灼烤的细微声响；到了夜里，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它们便扎堆依偎，用体温抵御零下三十度的严寒。有一头公牦牛在穿越腾格里沙漠时累倒了，僧人们解开它背上的经书，用最后一点清水喂它，可它只是望着远方的地平线，慢慢闭上了眼。剩下的牦牛似懂非懂，默默地加快了脚步，蹄子深陷沙中，又猛地拔出，留下一个个盛满星光的脚印。

三个月后，当疲惫的队伍终于望见阿拉善寺庙的金顶时，牦牛们的毛已纠结如毡，腿上布满冻疮与划痕，却没有一头松懈——经卷在颠簸中始终安稳，红布虽蒙了沙尘，却依旧鲜艳。经书被郑重地请进藏经阁的那天，喇嘛们围着牦牛诵经祈福。它们站在寺庙的晒经场上，低头啃食着新铺的草料，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也在为这段旅程画上句点。

按最初的打算，这些牦牛本该随商队返回。可僧人看着它们疲惫的模样，又念及此行走的功德，终是动了恻隐之心。一位老喇嘛说：“让它们留在这片土地吧，也算为经书沾过的风尘，寻个归宿。”于是，缰绳被解开，牦牛们迟疑地望了望寺庙的方向，又嗅了嗅戈壁的风，终于迈开步子，向远处的山林走去。

春去秋来，这些曾驮着经书的牦牛，渐渐褪去了驯养的温顺。它们在山林间觅食，与岩羊为邻，学会了用犄角抵御狼群，用蹄子刨开冻土寻找草根。皮毛变得更厚实，体型也愈发壮硕，唯有在偶尔望向寺庙金顶时，眼神里还会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它们的后代，也继承了那份沉稳与坚韧，在阿拉善的山水间繁衍生息，成了这片土地上独特的生命印记。

如今，在阿拉善的贺兰草原可遇见牦牛群，看它们踏过风沙时沉稳的姿态，或许能想起两百年前那个深秋——一群牦牛背着经书，在漫长的旅途中，把信仰的重量，走成了生命的轨迹，最终与这片土地，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