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东南游(三)元阳梯田

花甲已过

游滇东南，元阳哈尼梯田是心中必赴之约，仿佛一场与大地诗篇的久别重逢。

车行山道，窗外光影流转，随手几帧掠过的风景，已是大地写意的初章。

抵达观景台时，人潮涌动，山谷深处梯田若隐若现，层层叠叠如岁月刻痕，宛如旧时搓衣板上沟壑纵横的纹理。原为观田，却悄然转为守候日落了，世事无常。人需一点阿Q精神——想到这是2025年的最后一抹阳光，心中竟有些许的激动。立于海拔两千余米的世界文化遗产高地，看夕阳缓缓沉入群山褶皱，仿佛时光也为之驻足。

哈尼人与牛相伴，耕作于田畴之间，牛粪肥田，默默滋养着这片千年不息的稻作文明，朴素之中蕴藏生生不息的智慧。

一位老者蹒跚而行，背影佝偻却坚定，像是从梯田深处走来的岁月本身，每一步都踏在时光的阶石上。

村寨周边，小块梯田错落分布，水面泛着微红，那是藻类悄然生长的痕迹。

导游笑言，拍元阳梯田绝非易事。他曾陪摄影师前来，那人对光线、角度百般挑剔，一住便是半月，归来还需精心后期，方得一幅如万花筒般绚烂的影像。我们不过匆匆过客，能摄得几分神韵，全凭天意与诚意。次日清晨，天光未明，我们便赶至观景台，早已人满为患。心诚则灵，经再三恳求，终有人让出一线缝隙，容我们探出手机，捕捉那一瞬的期待。

山谷间雾气升腾，宛如巨幅棉毯缓缓铺展，肉眼可见其流动、退却或复来。梯田在雾中忽明忽暗，如碎镜闪烁。我恍然觉得，是上帝打碎了一面巨大的镜子，任其洒落人间，坠入元阳哈尼人的山谷。千余年不懈耕耘，终成这举世无双的稻作奇观。

曾看过央视纪录片，深知这梯田是哈尼人千载智慧的结晶，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典范。他们巧妙掌握生态林与梯田的黄金比例二比一，实现了水土涵养与农业生产的完美平衡。自高山引水，穿越密林村寨，灌溉十余万亩梯田，古有联席议事之制，推举德高望重者管理水渠，公平分配，维系人际和谐。正因这双重和谐，才成就了高达三千余级的“天梯”，在世界农耕史上亦属罕见。

近八点时，晨曦悄然浮现，那是2026年的第一缕阳光。我们满怀期待，以为迷雾将散，理想如光，现实却依旧朦胧——不料浓雾再度弥漫，如潮水般收复失地，将山谷重新裹入混沌。

雾气在山谷间缓缓扩散，梯田若隐若现，恍若海市蜃楼，仿佛大地在呼吸之间吐纳着神秘与诗意。

原定九点雾散的期盼落空，山谷仍被浓雾占据。我们与导游商议，恳请宽限半时辰，只为多留片刻，静候天意垂怜。

时间悄然流逝，我们凝望天际，祈愿云开雾散。心诚果然有灵，不久雾气渐次退去，碎镜般的梯田重现山野，银光点点，美不胜收。可不过几分钟，迷雾又悄然合拢，再度遮蔽了梯田的真容。然而我们已无遗憾——那一瞬的惊艳，足以慰藉此行。

随后我们步入山谷深处，近距离凝视梯田的肌理，在泥泞的田埂上我们仿佛溶入了梯田。

哈尼族的特色民居——蘑菇顶的“昂玛突”房，静立于山腰，草顶如伞，与梯田相映成趣，仿佛蘑菇从土地中自然生长而出。

特别想提一句，元江沿途的马路绿化令人动容，三角梅花影婆娑，仿佛每一段路都在迎接远客。

旅游观景，终究是一种心境。你来或不来，山谷的雾气依旧聚散无常。你来了，见到了什么，便是此行该见的风景。心静则境宁，旅游如修行，亦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