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车子沿着黄河故道一路向东,窗外的风景从黄土高原的苍茫渐渐过渡到华北平原的辽阔。当“东营”两个字出现在路牌上时,我们都知道,黄河就要入海了。这条奔腾了五千多公里的大河,从青藏高原的雪域源头一路蜿蜒,穿越峡谷、冲刷平原,最终在这里,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方式,汇入渤海的怀抱。1855年那次决口改道,让这片土地成了黄河新的归宿,也造就了中国最年轻的湿地生态系统。我们此行的目的,不只是看一条河如何结束它的旅程,更是想亲眼见证自然如何用泥沙与水流,一笔一划地塑造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新生之地。</p> <p class="ql-block">石碑矗立在河口的风里,红漆写的“黄河入海口”五个大字,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我们停下车,踩着略有些松软的滩地走过去,背景是开阔的水面,河水与海潮在此交汇,分不清哪里是河的尽头,哪里是海的开始。有人笑着站到石碑前比了个“V”,我也忍不住走近合影。那一刻,不是为了打卡,而是想把这份辽阔装进记忆里。风吹过芦苇丛,沙沙作响,像是大地在低语,讲述着这条河千百年来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风很大,有些冷,我把冲锋衣紧了紧,望着浑浊的河水奔流入海,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沉稳,仿佛它早已知道自己的归宿。天空阴沉,水面泛着暗金与褐黄交织的光,像一幅未干的油画。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黄河的壮美不在清澈,而在它的厚重——那是千万吨泥沙沉淀出的生命力,是大地血脉的搏动。</p> <p class="ql-block">这条河太宽了,宽到对岸的轮廓都模糊在天际线里。水面平静,却不是死寂,而是那种蕴藏着力量的静。岸边稀疏的植被在风中微微摇晃,像是在向远道而来的河水致意。我们沿着堤岸慢慢走,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潮气,偶尔能看到水鸟掠过,留下一圈圈涟漪。黄河在这里不再咆哮,而是以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将最后一段旅程铺展在天地之间。</p> <p class="ql-block">湿地的美,是蜿蜒的河道,是倒映着云影的静水,是芦苇丛中忽隐忽现的小屋。我们走进一片观景木栈道,脚下是吱呀作响的木板,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与黄交织的湿地。河流像一条条银带,在阳光偶尔穿透云层时闪出微光。远处有几座低矮的观测站,像是守护这片净土的哨兵。这里是鸟类的天堂,也是黄河用泥沙一点点堆出来的奇迹。站在这里,你会觉得人类的喧嚣很远,而自然的呼吸,却近在耳边。</p> <p class="ql-block">傍晚时分,有人突然喊了一声:“快看!”我们抬头,只见西边的天空正被夕阳点燃。一位游客背对镜头,双臂高高举起,仿佛要拥抱整个天际。那一刻,橙红的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流动的金箔。风轻,水静,连芦苇都放慢了摇曳的节奏。我不由自主也张开双臂,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壮美。黄河的终点,原来不是消逝,而是一场盛大的谢幕——用日落为幕布,以海天为舞台。</p> <p class="ql-block">太阳终于沉到地平线以下,但它的余晖仍在天空燃烧。水面被染成一片橙红,一条光带从西向东,直直地延伸到我们脚下。前滩的沙地是深色的,像一块沉默的画布,衬得那道光更加耀眼。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天色由红转灰,再转深蓝。这一刻,黄河不再是地图上的一条线,而是一种情绪,一种从高原奔涌而下、历经沧桑后归于平静的从容。</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观景台上,穿着粉色外套,手扶着栏杆,帽檐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河水在她身后缓缓流淌,浑浊却浩荡。她笑着回头,说:“原来黄河入海,是这样的。”我点点头。是啊,没有惊涛骇浪,没有万马奔腾,只有一种沉静的融合。这或许就是大河的智慧——走得再远,终要归海;冲得再猛,终归平静。</p> <p class="ql-block">风穿过芦苇丛,白色的花穗在空中划出柔和的弧线。我们走在栈道上,听风声、水声、鸟鸣声交织成一首自然的夜曲。远处的建筑若隐若现,像是从湿地中生长出来的。这片土地太年轻了,年轻到每一寸泥土都还在呼吸,还在生长。而芦苇,就是它最忠实的见证者,年年岁岁,守望着河水带来的新生。</p> <p class="ql-block">蓝天白云倒映在湿地平静的水面上,芦苇丛像被洗过一样清亮。我站在湿地边,侧身望着远方,河水静静流淌,仿佛昨夜的日落从未发生。可我知道,那光、那风、那静谧,都已经留在心里。黄河入海,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泥沙沉淀成陆,水流滋养万物,而我们这些过客,不过是它漫长故事里的一瞬回眸。</p> <p class="ql-block">离开前,我们再次回到石碑前。四个人站成一排,笑着拍下最后一张合影。阴天依旧,水面依旧开阔。黄河不语,却用它的宽度与深度,教会我们什么是坚持,什么是归宿。这一路自驾而来,看的不只是风景,更是这条大河用五千年时间写下的诗——从雪原雷动,到兴云致雨,最终,奔流入海,啸声归于宁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