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絮语

衷龙达

<p class="ql-block">  新年头一天,总是被人格外关注。晨安祝福的话,有了浓浓的元旦的元素。不少公众号推出了元旦的专号。大到国家,小到商家,都有特别的宣传活动。我一个退休老头,也难免从众,要为元旦作一番功课。早上一睁眼,先忙着发一通元旦祝福。现在,微信、抖音功能强,通过这些网络工具,实现即时互动很是方便。然方便也意味着流量大。数百号的微信友,交集深的也不少吧,一一祝贺下来,也颇费时间心力的。</p><p class="ql-block"> 凡事大抵都是这样,有它好的一面自有它不好的一面。就像药物,于此是作用,于彼便成了副作用。于此为副作用的,于彼却成了作用。许多无心插柳柳成阴的故事,皆从这作用与副作用的辩证关系里生发而来。由此,节日微信发祝福,便也有所顾忌,生怕一个不妥,搅扰了人家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今天是2026年的元旦,阳历新年的第一天。和以往任何一个元旦一样,问候过至爱亲朋,照例写几句有感而发的话。</span> 和往日不同之处在于,今天我更关注的是今天的天气。也许这是人老了的原故吧。当年奶奶喜欢看天气预报节目,没有一天落下过。我那时年轻,不能共情,甚至觉得可笑。还专门写过一篇《爱看天气预报的奶奶》的文章。贾平凹说“天气就是天意”也是年过花甲之后的事。所以,年纪大了,关注的东西是会变的。变的方向,多是从人事向自然倾斜。从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p><p class="ql-block"> 今天的天气当然是不怎么友好的。天空像是在一块透明玻璃上被谁哈了一口气,灰蒙蒙的,不清不爽,没睡醒的样子。最高气温更较昨日陡然下降了6度。由昨日的摄氏5-15度,下降到今天的3-9度。这是百度来的数据。如今电视几乎成了摆设,除了大年三十打开看一下春晚,一年到头难得打开几回。所谓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电视已经Out了,是属于奶奶辈的生活,并随奶奶一起跟我们说再见了。</p><p class="ql-block"> 打定主意今年元旦不感时伤怀,却还是没能跳出这窠臼。人生苦短,再长不过百年。放大到宇宙层面看,无异于孑孓的存在。记得少年骑白马,看看已是白头翁。</p><p class="ql-block"> 五十年前的元旦,我在洋西湾衷氏宗祠门口的烂泥田里,跟着大人一起掘泥鳅。衷氏祠堂现在是武夷山脉北麓这个叫洋西湾的古村仅存的一处古迹。上世纪三十年代初还险些毁于兵燹。一日,围剿红军的白军出动飞机跟地面部队一起进攻闽北苏区。祠堂门口的田畴上晒了几团箕的红辣椒,飞机上的人误以为是红旗,朝团箕的位置投下了数枚炸弹,把那丘稻田炸出老大一个深坑。在田里掘开一块块冻土,有时便幸运的看见了一条睡在一个泥隧道里的泥鳅。碰上掘到那种有二三两重的大泥鳅,大人们便会惊讶地说“达嘞,黄鳅精都被你掘到了哦。”我们地方叫黄鳅不叫泥鳅的。黄鳅,是从这物本身的色彩来称谓,而泥鳅,则是从这东西的生活环境来称谓。可见我们地方上的文化是更注重本色的。冬天的田畴少水,泥鳅也进入冬眠状态。泥鳅冬眠会留下痕迹,一个洞洞。顺洞掘开,泥鳅便原形毕露了。洞大的,泥鳅个头也大。这是常识,农村人都懂的。</p><p class="ql-block"> 四十年前,我在湖坊卫生院做医生。元旦这天因着什么事来河口。去了金家弄靠近江边那头一栋面街的老屋。老屋杉木门柱,上了年纪。我尊敬的同事林子阳医师的老母亲一个人住在里面。她银发如苇,面容白净慈祥,戴副琥珀色边框的老花镜。似乎记得左右邻居唤她吴蔓芸?老师,我没有探究过。我那时河口街上几无熟人,每到河口,我便会去探看一下林母。那个元旦所以印象特别深,是因为也是今天这样一个冷雨霏霏的天气。我从汽车站(今天大德福超市的位置)走到金家弄,左脚的皮鞋底断裂了,渗进了泥水,又冷又黏,很不舒服。我已经忘了我是否带了随手礼赠与林母。但老夫人的精气神却记得清晰,那种从从容容不温不火的接待,那打理的极为整洁妥贴的行头,那镜片后面囧囧有神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林子阳夫妇是我由学校迈进社会,走上工作岗位后最早遇到的贵人。林医师戴副深度近视的眼镜,温文尔雅,业务上是我的老师。林师母打一口浓重的傍罗腔,软语温柔,生活上对我关怀备至。每有好吃的,总不忘叫上我。衣服掉了扣子,裂了缝,也总是她替我缝补。农村有走亲戚习俗,每到河口我就会去金家弄看看林子阳医师的母亲,是受小时候随家人走亲戚的影响,也有爱屋及乌的成份。如果林医师的母亲仍健在,该有一百一十多岁了。</p><p class="ql-block"> 三十年前的元旦,我花十年积蓄,在牛宝店里买了一台29英吋台式的彩电。那曾是我们家那个世纪末的宏大梦想。当时,我们一家三口住在卫生局宿舍的红石墙房子里,里外两间。我们此前一直看的是一台14英吋的黑白电视。1993年秋天的一个深夜,我随黄显飞副主任带队的县委办工作队到新滩乡一个村里做一户人家的计划生育工作。那家人有个儿子是地方上的刺头,为当时该地“十三太保”之一。月光下的禾基上,工作人员与住户苦口婆心做工作,老百姓却越聚越多,根本说不动,场面气氛很紧张。待到午夜一点钟,见实在完不成任务,只好鸣锣收兵打道回府。回家叩门,老婆半天没吱声,待我大声叫唤,屋里才亮起灯。门开处,老婆的眼睛哭肿得如桃子一般。确认是我回来了,她从床底下抱出仍然熟睡的儿子。原来,当天深夜有歹人在窗前搔扰,忽儿扒在窗户上言语滋扰,忽儿转到门口敲门。说她老公如何没用,还在看个破黑白电视。爱人为防不测,把儿子悄悄放进床底下去,又摸出床头柜里的剪刀紧紧攥在手里缩在床上,准备跟歹人一拼,直到我凌晨从新滩归来。打那以后,添置一部彩电,就成了我家的头等大事。贫穷限制人的思想,贫穷更让人尊严扫地。</p><p class="ql-block"> 二十年前的元旦,陪老婆在金家弄路口(现卖湖坊煎包)的小店里守店。此前几年,爱人先后在信州东路和油麻滩开网吧,赚了几万块钱。因为太熬夜,网吧转让给了他人。休息了几个月,闲不住的她于2005年开起了这爿烟酒小百货店。店名取得老大,叫君君超市。那个元旦没什么印象太深的事情。八小时之外,节假日,帮着爱人一块守店,是那个时候的日常。进货,盘点,卖东西,都是琐琐碎碎的事情。日子稀里糊涂地过。好比敷文码字,生活,太过琐碎便难得要领。</p><p class="ql-block"> 其实,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日子,过的舒坦,过的太平无事便是大造化。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时间、精力花在哪都无所谓。但小百货烟酒店的生意太累了,比开网吧还累,这是我们所始料不及的。</p><p class="ql-block"> 十年前的元旦,我是坐在新居的阳台上。那日天气贼好。一个人躺在摇椅里,任暖阳裹身,思绪泛滥。那时手机功能已经非常强大。那日便跟今日这般,在手机上信马由缰,手写了一篇《头一日》,完全是不着道的胡诌。</p><p class="ql-block"> 聊到这里,看看时间已过11点钟,天色依旧混沌一片,妻和孙子在客厅,一个看手机,一个玩积木。岳母强撑半身不遂的身体在阳台上,俯看街市上车来人往。他们都安闲自在着,没有对光阴的流逝给予什么关注。很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