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军弟</p><p class="ql-block">图:空间</p> <p class="ql-block">昨日冬至,是个无风的好日子。上午九、十点钟的光景,井冈山的冬阳慷慨地泼洒下来,金粉似的,暖暖地敷在人身上,也敷在父母长眠的那片山坡上。我们代表一大家子,大大小小四十多口人,从南昌、深圳、吉安,从不同的生活轨道上汇合,终于又齐齐整整地站在了这里。阳光穿过疏朗的松枝,在父母朴素的墓碑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恍惚间,竟不觉得是冬日肃穆的祭奠,倒像是一场迟来而温暖的家庭聚会。</p> <p class="ql-block">大姐乘坐商务座来</p> <p class="ql-block">坟前摆着简单的祭品,青烟袅袅,带着香火特有的宁谧气息。大哥领头,我们依次鞠躬。轮到侄媳妇周恬时,她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又带着庄重:“爷爷奶奶,跟你们汇报一下,你们的小曾孙,已经通过考试,正式在深圳公安系统上班了。”话音落处,几片阳光正巧在她肩头跳跃。我心头一热,侧过身,举起手机,屏幕里是三岁女儿刘宓莹懵懂又新鲜的小脸。我轻轻对她说:“莹莹,你看,这是爷爷,这是奶奶。”她学着我们大人的样子,笨拙地合起小手掌,摇了摇。那一刻,坟前的青草似乎都柔软了几分。我忽然明白,祭奠不全是追忆逝去的时光,更是将血脉与记忆,郑重地交到一双更小的手掌里。这便是传承最初始的模样罢。</p> <p class="ql-block">可爱的莹莹</p> <p class="ql-block">中午饭,菜是地道的家乡风味,腊肉的咸香、冬笋的鲜甜,热气腾腾地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眶发暖。大家说着各自的近况,孩子的新学校,工作的新项目,话语声、笑声、碗筷的轻碰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令人安心的背景乐。这景象,活脱是父母生前最盼望着、最觉慰藉的“团圆图”。</p><p class="ql-block">饭至酣处,大哥清了清嗓子,大家便渐渐静下来。他说,往后祭扫,各人根据工作和身体,不必次次齐全。话里没有伤感,只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通达与体谅。接着,大姐的笑语便亮堂堂地接了上去,盛情邀请全家今年到深圳去,过个“南国新年”。一呼百应,席间顿时又漾起一波新的、充满期待的声浪。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面孔,年轻的,年长的,熟悉的眉眼间流转着相似的温厚与神采。父母不在了,可他们似乎又分明坐在这喧嚷与热气的最中央,微笑地看着我们。他们留下的这个“家”,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去而星散,反而像一棵树,抽了新枝,发了新芽,愈发地蓊郁蓬勃起来。这生机,不就是最珍贵的供养么?</p> <p class="ql-block">冬至聚会</p> <p class="ql-block">临别时,大哥给每家都备上了一份手信:井冈山的泉水豆腐乳,红米饼干。东西不贵重,却实在。沉甸甸地提在手里,仿佛提着一份来自故土与亲人的叮咛。</p> <p class="ql-block">井冈山手信</p> <p class="ql-block">归程的车子铁路上静静行驶。窗外的井冈山,在冬阳下显得格外苍翠雄浑。我望着远山,又想起坟前那缕青烟,席间那阵笑语。父母一生勤劳本分,并未留下什么显赫的财物。然而,他们却把最宝贵的“遗产” —— 一种面对生活的认真与韧劲,一种维系家族的温情与责任,一种无论走多远都向着故土与亲情归拢的心气 —— 毫无保留地给予了我们。这“遗产”看不见,却让我们兄弟姐妹在各自的人生路上走得踏实;它摸不着,却让我们这四十多口人的大家庭,心总能贴在一块儿。</p><p class="ql-block">夕阳的余晖给远山镀上金边。我知道,这份名为“家”的遗产,正如这井冈山的泉水和红米,质朴、醇厚,必将由我的儿,女儿,由她的堂兄表姐,由我们刘家未来的每一代人,接过去,传下去。血脉不息,传承不止,这便是人间最隆重的纪念,也是父母在另一个世界里,最能感知的荣光。</p> <p class="ql-block">井冈山风光(一)</p> <p class="ql-block">井冈山风光(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