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千般皆如意，今年万事定称心——告别2025

吴宗龙

       一年，就这么从手指缝里溜走了。昨天好像还在写“2025”，今天落笔，已是2026年了。

       回头想想，这一年，忙忙乱乱的，像是什么也没抓住，可心里又分明沉甸甸地多了一些东西。欢心的事、烦闷的事，都搅在一起，像一杯喝到一半搁凉了的茶，滋味杂陈，说不清楚。

       新年的太阳，已然照在床前的玻璃窗上。人人都盼着“万事如意”“出人头地”，我倒没那么多想法。只愿能把往年那些零碎的好时光，像揣着暖手宝似的揣在怀里，冷了的时候能焐一焐手；至于那些磕磕绊绊、烦烦扰扰，就让它们跟着旧日历，一块儿翻过去吧。路还长，身上轻省些，总归能走得远一点。

       话是这么说，真要把自己从过去“摘”出来，谈何容易。身子坐在办公桌前，对着成摞的文件，魂儿却常常飘出去，飘回那间洒满粉笔灰的教室。那时候，心被撑得满满的，满满的都是站在讲台上的那点神圣；可心里又空落落的，总怕自己这点浅薄，耽误了台下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世界那么大，我能告诉他们的，不过是门口的一条小路；知识那么深，我能递给他们的，也不过是轻轻的一捧水。他们到底记住了什么呢？是知识，还是一句无心的话，还是别的什么，我自己都忘了的东西？像含着一枚油柑，久了，苦涩里竟也嚼出一点清甜的味道。

       十几年，就这么悄没声儿地从报表的格子缝里流走了。有时自己也笑自己：这算什么呢？可夜深人静时再琢磨，又觉得未必。能帮哪个迷了路的学生找到方向，能让老师们安心地上课……这些不起眼的事，不也像城墙下的垫砖石么？只是没人瞧见罢了。

       我越发喜欢一个人待着。不是和人处不来，只是觉得，只有这时候，我才是我自己。像李太白说的，“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不必说什么，就看看风，听听雨，瞧那雨把远山染成一片濛濛的青灰色，心里那些皱皱巴巴的烦扰，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抚平了。这点独处的时光，是我从日子里偷来的蜜，专门留着滋养自己那点快要旱死的“心灵”。

      昨天中午吃饭，碰见个旧同事。她真是会说话，一套一套的，待人接物，人情世故，讲得头头是道，听得我受益匪浅，也听得我有点发愣。看着她，就像看一棵长在热闹市口的树，枝叶茂盛，沐浴着四面八方的阳光雨露，活得那样热气腾腾。那是她的活法，很好，可我学不来。我的世界，似乎天生就该是这样，小小的，静静的。有一瞬间，我也疑惑过：我这样，是不是在躲？

       此刻，阳光正亮堂堂地照着大地，明晃晃的。那点疑惑，也就被阳光照散了。人跟人，到底是不一样的。有的花爱开在园子里，热热闹闹的；有的草就爱长在山崖边，清清静静的。

       往后，我还是爱我的独处。在某个下雨天独自攀登一座山，在山上拿起伴随我的口琴，吹一曲悠悠扬扬的曲子，心满意足了。或许信步走到办公楼下，站一会儿，听听里面隐约传来的讲课声、读书声。那声音曾经是我的梦，现在，成了陪我往前走的一点背景音乐，悠悠的，让我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心在哪里安放。

       “去岁千般皆如意，今年万事定称心”，就以这一句诗勉励勉励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