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糕的思念(散文)

浯溪散人

<p class="ql-block">【导 言】</p><p class="ql-block"> 一条青石老街,一家甜香四溢的南货铺,一枚琥珀色的棋子糕,构成了六十年代童年最深的印记。甜味穿透时光,青石早已换了模样,那最初、最朴实的甘甜却沉淀为乡愁的底色,在记忆的棋盘上,成了永远不被“吃掉”的、最深的那颗棋子。</p><p class="ql-block">图/AI</p><p class="ql-block">视频制作/浯溪散人</p> <p class="ql-block">  羊古脑是条青石街。石板被岁月磨出了幽光,六十年代的日头温暾地照下来,空气里却总漾着一股霸道的甜。</p><p class="ql-block"> 甜味是从街边的南货加工厂飘出来的。我们扒着门缝,看老师傅将微黄的面团塞进乌黑的木模,“咔嗒”一合,再利落一磕,“笃”地轻响,案板上便跌出十几枚棋子糕。麦芽黄的糕体,刻着暗红的字,像是我们的“将、帅、车、马”。</p><p class="ql-block"> 最勾魂的是出炉后淋上的那层饴糖壳——极薄、极脆,凝结成琥珀色的亮甲。当它们在竹匾上晾着,羊古脑的光斜照过来,每一枚都漾着碎钻似的光点。攒够五分钱,换来一个油渍半透的纸包。坐在冰凉的青石阶上,小心地磕破糖壳,“咔”一声清响,甜味在舌尖炸开;再慢慢化开糕体,朴拙的麦香与碱香便一丝丝溢出。一枚糕,能吃上一个漫长的下午。</p><p class="ql-block"> 我们就在这青石板上画格下棋。赢了,便能真的吃掉对方的“棋子”。厮杀因而弥漫着甜蜜的焦灼。</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走过很远的路,尝过许多精致的甜,却总觉得空落。直到重回羊古脑,青石板已换作水泥地。从糕点铺买来包装精美的“棋子糕”,放入口中——是标准的、顺滑的工业的甜,像一阵风,过后什么也留不下。</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懂了。我怀念的从来不只是那枚糕。我怀念的是扒着门缝时,脸颊贴着的粗糙砖墙;是油纸包的热与石阶的凉交织的触感;是为了赢一枚糕,被青石反光映亮的眼睛。</p><p class="ql-block"> 那甜,是贫穷岁月里最慷慨的犒赏,是一条青石街与一家工厂为一个孩子共同酿出的生命底色。</p><p class="ql-block"> 如今,青石板与香甜的蒸汽都已散入尘烟。我的童年被封存在那个青石生凉的下午,成了一枚永久的“将”,沉在岁月棋盘的底格。我在这头,它在时光那头,中间隔着一条再也走不回去的、飘满甜香的青石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