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回家》

坐北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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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海峡的邓峪石塔》

——一段文明与乡愁的归途

李 明

【按】邓峪石塔是唐开元八年（720年）石刻艺术精品。塔高3.2米，由底座、塔身、塔檐、塔刹四部分套合组成。1998年9月10日石塔塔身在山西省榆社县邓峪村被盗，后流转至台湾中台禅寺。2016年初，释惟觉老和尚得知此塔的身世因缘后，决定无偿捐赠回大陆。国家文物局随即委托山西省文物局组织专家开展鉴定，经省政府领导和国台办特批，山西省文物专家组于2016年7月7日至7月11日赴台开展工作，我有幸成为该组成员。如今翻阅日记，往事历历在目......

一、台风之夜的“天意”

(2016年7月7日)

黄昏时分，当我们乘坐的BR725太原→台北航班，在“尼伯特”台风前沿迫降台湾桃园机场时，狂风已在海峡上掀起滔天巨浪。飞机提前半小时落地，在我们之后的所有航班都被取消了。接机的中台禅寺法师神色凝重：“六十年来最强的台风即将登陆。中心风力17级，学校、工厂已全部放假了”。

从台北赶往台中的路上，大巴在渐起的风雨中加速前行。窗外天色阴沉如墨，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垮山海。我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心中却惦念着那尊在外漂泊了18年的塔身。

中台禅寺内，当夜灯火通明。来自山西的专家们顾不得旅途劳顿，连夜展开工作......。石塔资料备齐完毕，鉴定工具检测到位，专家分工职责明确，具体细节井然排序。每个人都知道：明天的鉴定工作，关系着一件国宝级文物的命运。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那场本该阻挡我们行程的"尼伯特"台风虽已触岛，但台风中心竟奇异地推至明晨登岛，“让”出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窗口期。一定是善举感天动地了吧。

一路天兵飞台北，

逼退台风两万里；

三更专家论禅事，

回归文物四面歌。

二、石塔面前的静默

(2016年7月8日)

 上午，中台禅寺见尊法师为我们举行了简短的欢迎式后，专家组就来到中台世界博物馆文物库房，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当覆盖石塔的绒布被轻轻揭开时，全场静默。这是一尊典型的盛唐佛塔塔身，高约1.2米，砂岩质地。虽然历经千年风雨和盗窃辗转，但雕刻依然清晰可辨：佛像面容饱满安详，衣纹流畅如水流，莲座花瓣层层绽放。唐代开元八年（720年）的题记依稀可见。

鉴定工作进行得细致而庄重。每一个数据都被反复测量，每一处特征都被仔细比对。专家们一致认定该塔身在尺寸、石质、题记和彩绘特征上，均与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的档案照片、《榆社县志》等史料提供的邓峪石塔原物完全吻合。‌鉴定工作结束了，专家们欣慰了，石塔要回家了。

石塔要回家，不是简单的文物交接，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对话——唐代的雕刻艺术、盛唐的佛教信仰、两岸共同的文化基因，都在这一刻凝聚于这尊石塔上。

我的手指轻轻抚过塔身冰凉的表面，仿佛触碰到1300年前工匠掌心的温度。他们可曾想到，这座立于榆社县邓峪村的石塔，会在千年后经历如此劫波？

当它在山西的土地上消失时，榆社的老乡们是否曾站在空荡荡的塔基前叹息？而此刻，在台湾中部的博物馆库房里，它静默如初，等待着重返故土。

三、张经理的乡愁

(2016年7月9日)

连日来，我们开展了两岸传承中华文化、佛教艺术交流座谈；由见某法师引领参访了中台世界博物館，双方交流了馆藏文物的科学化管理工作；考察了台湾故宫博物馆的南部院区。

张经理是我们在台期间的向导，五十多岁，祖籍河北沧州。在大巴车上的交谈中，他流露出许多思乡的念头。他告诉我说：“父亲是当兵的，是国军。1949年来台时，只带了一抔故乡土。他临终前说，一代、两代、三代……永远不能忘记回家的路。”

我沉默片刻，告诉他：“我的祖籍是山西晋中的，父亲也是当兵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1948年南下。他们那一辈人，用脚步丈量了国家的统一之路。”

海峡两岸，两个父亲的轨迹曾在历史的天平上交汇，如今他们的后代，却因一尊唐代石塔坐在了一起。张经理苦笑着说，今年大陆赴台旅游几乎停摆，他的旅行社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团队。可当我们这批山西文物工作者到来时，他格外用心，不仅因为工作，更因为“这是让文物回家的事”。

是啊，我们此行要接回的，不仅是一块石头雕刻的艺术品，更是一段被切断的文化血脉，一种共有的历史记忆。

四、佛光山上的启示

(2016年7月10日)

今天，我们参访佛光山佛陀纪念馆。星云大师的理念以巨幅文字悬于馆内：“以文化弘扬佛法，以教育培养人才，以慈善福利社会，以共化净化人心。”

站在宏伟的纪念馆中，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击中。这里的博物馆不再是冰冷的陈列空间，而是活化的文化场域、教化的精神殿堂。文物不再是橱窗里的标本，而是可以与人对话的历史见证。

也许是触景生情吧，我又联想到：榆社邓峪石塔最初的功能，也不仅仅是宗教象征，更是乡民们的精神坐标。孩童在塔边嬉戏，老者在塔下闲谈，游子归乡时看见塔影便知家近。它的意义远超艺术价值，而是一种文化生态的组成部分。

中台禅寺选择无偿捐赠石塔回归山西，其背后的理念与佛光山的实践一脉相承：真正的文化传承，不是占有，而是共享；不是割裂，而是联结。

五、文明温度的思考

(2016年7月11日)

今早6点起床，6:30开始赶往桃园机场。9:20长荣航空BR726 台北→太原的航班起飞了 。

再见了台湾宝岛！再见了中台禅寺！再见了，不，应该很快就又能见面了——邓峪石塔。你那从容的佛面，带着唐盛的微笑，向我们一路走来......。你等得起，我们也等得起，因为文明，就是一代代人接力守护的过程。

为什么一尊被盗的石塔能牵动如此多人的心？为什么两岸不同背景的人们会为它的回归共同努力？那就是因为石塔的归途，映照的是文明的本能，它是对根源的追溯，对完整的渴望，对断裂的修复。

文物是文明的物质载体，它们沉默，却诉说着最深刻的故事。当一尊唐代石塔从山西乡野被盗，流落台湾，又被两岸有识之士携手送回家乡，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部微缩的文明史诗。它告诉我们：无论政治风云如何变幻，文化血脉始终在深处相连；无论物理距离多么遥远，精神家园永远可以重建......。这些，或许就是文明的温度。

后续：邓峪石塔的重逢

(2017年4月16日)

‌今天上午，邓峪石塔回归仪式在山西博物院正式举行——我们又重逄了。

继2016年7月7日至7月11日专家组赴台鉴定之后，2016年8月13日，山西博物院与台湾中台禅寺正式签署石塔无偿捐赠协议；2017年1月19日，山西省文物局工作组赴台接收石塔；2017年1月21日至24日，石塔从台湾启运，经上海入境后安全运抵山西博物院。石塔终于回家了。

回归仪式上，国台办、国家文物局、山西省政府等领导与中台禅寺见灯大和尚，共同为石塔揭幕。随着深红色的绒布缓缓落下，掌声如潮水般涌起，邓峪石塔——这尊微笑了1300年的佛像笑的更加从容了。

　　2016年7月7日下午6点30分，“尼伯特”台风触岛时的天空。

　　中台禅寺位于中国台湾省南投县埔里镇一新里‌，是一座融合中西建筑风格的现代化佛教寺庙，由惟觉老和尚于1992年筹建、2001年落成，以其独特的“塔中塔”结构、丰富的佛教艺术及推动两岸宗教文化交流而闻名。‌

　　建筑特色的核心设计‌：1.塔中塔结构‌。主体建筑高140米，以佛塔为外形，七佛塔位于中轴线中心，形成“塔中塔”布局，象征佛法圆融；2.四天王殿‌。殿堂挑高，四尊天王像（持国、增长、广目、多闻）高12米、重100余吨，以山西黑花岗岩雕制，法器寓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3.万佛殿‌：挑高39米，内置药师七佛塔及万尊铜佛，运用光纤技术呈现背光效果，营造佛国净土氛围。‌‌

　　邓峪石塔是唐开元八年（720年）石刻艺术精品。塔身四立面开龛雕四方佛：南面为阿弥陀佛坐莲台，背有火焰纹项光；北面为弥勒佛交脚坐姿；东、西面分别为药师佛与阿閦佛。

　　见某法师引领，参访中台世界博物館。

　　中台世界博物馆位于台湾省南投县，建筑主体外观仿唐代长安古城设计，兼具“严护法城”的象征意义。

　　作为台湾规模最大的佛教主题博物馆，旨在实现“佛法艺术化”的文化理念。通过结合佛教文物展陈与书法艺术推广，形成涵盖宗教、艺术、教育的综合性文化空间。

　　台湾故宫博物馆－南部院区

　　台北故宫博物院南院位于台湾省嘉义县太保市，定位为亚洲艺术文化博物馆，于2015年12月28日正式开馆‌。园区总面积约70公顷，其中博物馆区20公顷。建筑设计，以传统水墨画发展出的流线型体为特色，矗立在湖泊内的半岛之上，对外以一座巨大的黑色钢型拱桥连接，设计独特且富有艺术感。

　　日月潭风景区位于中国台湾省阿里山以北、能高山之南的南投县鱼池乡水社村，是台湾外来种生物最多的淡水湖泊之一。

　　日月潭中有一小岛远望好像浮在水面上的一颗珠子，名拉鲁岛，以此岛为界，北半湖形状如圆日，南半湖形状如弯月，日月潭因此而得名。

　　佛光山，位于中国台湾高雄市大树乡东北区，是中外闻名的佛教胜地，有“南台佛都”之号。1967年，由当代高僧大德星云法师率领弟子创建，是台湾最大的佛教道场。

　　佛光山设立了佛教大学，以弘扬星云法师倡导的“人间佛教”学说，已发展成为台湾信众最多、最富盛名的佛教圣地。

　　

 石塔——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