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红色谍战小说《四明虎啸》第四章（续一）

山海@松

2.

就在前年春天，山虎的姐姐山妹出嫁了，夫家就在山里的金家岙，距李家坑七里地。山妹出嫁后，家中只剩下长庚一人，原本由山妹料理的小茶铺，如今不得不由长庚自己管了。长庚的小茶铺开张已有些年头，起初客人稀少，门庭冷落，近两年，山中与山外往来的人逐渐增多，加之小茶铺位置优越，价格公道，生意自然日渐兴隆。

小茶铺日益兴旺的景象，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他就是村里的富户李长晅。他平时在古城，只是偶尔才回到李家坑老家小住。当初长庚在这里开茶铺时，他并不看好这门生意，每每看着冷冷清清的小茶铺，总是摇头讥笑：嘿，这长庚，连哪怕一丁点经商的头脑都没有，在如此偏僻深山里开茶馆，能有多大发展前景？他想起自己城里的那个茶馆，多红火！一年到头，不论春夏秋冬，日日高朋满座；无关上半日，还是下半日，时时人丁兴旺。喝茶聊天，打牌、搓麻将的客人，直到后半夜，依然不愿散场回家。而据他观察，长庚这个小茶铺，哪怕有自己千分之一的营业额，就算很不错了。

可是，几年过去，小茶铺竟越办越兴旺。李长晅见山里山外的来客，进去歇脚、喝茶的人络绎不绝，虽说客人落座后待的时间不长，但客堂里几张八仙桌却常常座无虚席。而长庚呢，日日在铺子里忙得脚底朝天。他看到长庚有时候坐在柜台后，笑容满面地数着叮当作响的铜钱，才知道当初自己是看走了眼。咳，看来这地段开个茶馆，还真是稳赚不赔呢。他顿时有些气愤，怎么样样都不入流，平时自己连斜他一眼都不屑的李长庚，居然就这么让他发了?每每想到这个，他便满肚子不平，心里痒痒的难受。既然长庚都能赚钱，那么，我在这里再开它一家又何妨？反正钞票不怕多，赚得越多越好。

他心里盘算起来。自家在村南，虽是个大宅院，可惜离村道比较远。若想像长庚那样利用自家住房开茶铺，条件不允许。这时候，他突然萌生一个念头：何不将自己另外两间空置房屋跟长庚的房子作个调换，将他的茶铺子盘下来，成为他李长晅的茶馆，旁边再建两间房子，扩大茶铺规模。然后就像他城里的茶馆请内行人打理一样，雇佣长庚做帮工，将这笔眼看越来越红火的好生意做得更大？

他将这个计划反复盘算了数日，越想越觉得周全可行，于是决定亲自去找长庚。

这一日，吃过早饭，他特意换上一件崭新的深绿色长袍，脚踩一双被佣人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将平时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理了又理，还把嘴唇上那两撇八字胡须精心修剪了一番。一切收拾妥当，他走到堂屋的落地镜前照了照。镜中的他，瘦长无肉的脸庞容光焕发，粗眉下的目光炯炯有神，看来，英姿依然不减当年啊！他对这一身装扮十分满意，觉得这预示着今日与李长庚的谈判必定顺利。

李家坑本就不大，李长晅没走多久，便一脚踏进了长庚的小茶铺。

长庚见来客是本村的李长晅，十分欣喜。这李长晅，他可是村里声名显赫的富户，他的光临，实在给自己添了面子。于是，他兴冲冲从柜台里迎出来，高声招呼道："嗬唷，李老板大驾光临！您今日怎么有空啊！来来来，请坐请坐！"一边说，一边赶紧为他冲泡了一杯四明山新茶，双手递给李长晅。

李长晅细细端详杯中的绿茶。只见洁白的茶杯里，一个个青绿色茶芽缓缓舒展，每芽两叶，细细尖尖，整整齐齐，清清爽爽，正在从长嘴紫铜茶壶冲出的沸水中轻轻舞动，不禁朗声称赞："好茶，果然是好茶！"

听了李长晅的夸赞，长庚心中暗喜，自信地说："这是今年清明前二十日，我特地雇了三个讲究人去山里采摘的。三个人采了一整天，也只给我采下不到五斤的鲜叶。我又用自家烧饭的铁锅炒了半日，才制成一斤多呢。"

李长晅听了，啧啧称赞："哦，原来如此珍贵，看上去，当真是极品啊，我得好好尝尝。"说着，微微蹙眉，撅起嘴唇，朝着杯中缓缓吹了口气，将那杯中飘着的茶片吹到一边，随后"滋"的一声，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咕嘟”一声咽下，又咂了咂嘴，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望着长庚，连连点头，"嗯，这茶当真不错。好茶，好茶！"

可是，难道今日李长晅真是来喝茶，给他长庚捧场，来跟他叙旧的？当李长晅一进门，长庚就对他的来意理解错了。李长晅喝了三口茶水之后，马上就挑明来意。李长晅可不想跟长庚啰嗦，直言道：“长庚啊，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这笔生意呢，对我好，对你更好，要是谈得成，你我二人可是双赢。”

一听这话，长庚不觉心里一惊：原来是有事来找我。夜猫子进宅了。李长晅是什么人，他一清二楚。这李长晅，门槛紧是人人都知道的。他还心狠。被他看中的东西，不管需要使出多脏的手段，他都要想方设法搞到手。他吃进去的，你就别想让他吐出来；被他吐出来的，那就是连狗都不吃了的。他早就听说，李长晅在古城的那个茶馆，也是通过一番下作手段得来的。今日他说的生意，他说对他自己好，这我信。可是，到底是什么生意，对他好，对我也能好？这倒要问问他，且看他怎么说。于是和颜悦色地说道：“难得你照顾我。不过到底是什么生意，对你我都好呢？”

李长晅啊了一声，伸出一个手指头，点着长庚，说：“要是只对我好，对你不好，这种生意我会找你吗？你，我，都是李家坑人是吧？又是本家是吧？你我亲上加亲啊。所以当然是对我好，对你更好的一笔生意呀！”

李长庚心里疑惑，难道这李长晅今日突然发善心了？“既然如此，那你不妨把这门生意说出来，让我听听。”

李长晅就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李长庚。最后，他还这么跟长庚说：“要是你按我说的做，不但你有了钱，有自己的房子住，你从此以后不但不用冒生意上的风险，又能在我这里做工赚钱，这不是三全其美吗。”又笑嘻嘻跟上一句：“长庚兄，你说，这是不是对我好，对你更好的生意呢？”

长庚仔细听他说完，这才知道，原来是想盘我的房子，盘我的生意来了。这李长晅，算计了城里那个茶馆老板还不够，今日竟算到我头上来了，心里极其不悦。你还以为我是个呆子啊，你想调换给我的那两间房子，我又不是不知道，不就是靠西边山脚原先李阿三的那两间吗？那是李长三欠了你的债还不出，前年你请来土匪做帮手，拿着一把鬼头刀将李长三赶出屋去，收了他的房子抵债的。这房子，不单潮气重，风水不好，又长期没人住了，这种房子我能换？还有，我的铺子好好的，凭什么要盘给你？

其实长庚早有计划，家里老伴走得早，留下一女一子，如今女儿山妹出了嫁，而山虎也有十四岁了。虽说山虎还在道观里学艺，可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等山虎到了十八岁，成年了，他总是要让他回来，给他讨个老婆，成个家。他想好了，自己年纪也大了，等山虎回来，他的生意就交给山虎。铺子旁边再建两间住人的房子，给山虎成家用。所以，他想都不想，便认定李长晅说的就是个馊主意，他是只顾着自己，而没有顾着别人。他这个主意怎么能接受？于是，明确回绝了李长晅。

想不到这门好生意被长庚当场拒绝，李长晅立马变了脸，问道：难道就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长庚回道：长晅兄，请你原谅我，这事实在不好再商量。

平时胆小的李长庚，今日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真是大胆，大大的放肆！这是公然跟我李长晅作对啊！李长晅啊李长晅，你连李长庚都拿不下，以后你在李家坑还有什么面子立足？不行！既然我一言既出，哪有收回作废的道理！李长庚啊李长庚，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吃我一杯罚酒，也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让你知道，回绝我，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想到这里，他胸中憋着一口恶气，对着长庚，瞪起眼，咬起牙，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李长庚，走着瞧！

李长晅怒气冲冲从长庚的小茶铺出来，家也不回，在路边雇了一顶轿子，直接往古城去了。

时值仲冬，天渐渐阴了。早上还阳光灿烂，一个时辰不到，太阳便不见了，天空阴云密布，看来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