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帽子走四方】秋韵未央，漫步青山湖水上森林

阳光雨朦

出镜：阳光雨朦

摄影：一 峰

美篇号：3313657

秋韵未央，冬阳已至。车窗滤过暖金的光，道路两旁的树木褪去了最后的斑斓，显露出骨骼清奇的姿态。与先生驱车前往青山湖水上森林的这一程，像是缓缓翻开一本诗集——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平仄相间的呼吸与目光所及的留白。明知已错过了水杉最盛大的时节，心中却生出另一种期待：去拜访卸下华服的森林，或许能遇见更为本真的容颜。

还未真正走进，湖的气息已漫了过来。那是一种清冽、湿润、带着植物根系与静水交融的味道。停好车，沿着一小段缓坡下行，一片静谧的水域与一片沉默的树林，便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初见时，那片水上森林静卧在冬日的晴空下，不喧哗，不落寞。水是沉的，像一整块深绿的琉璃，稳稳地托起一整片落尽了叶与未落尽叶的杉林。最美的时节固然是金红交错、如火如荼的油画，如今却像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以赭石、深褐与苍青为底，枝干嶙峋的线条成了最有力的笔触。倒影比实体更添一分朦胧的诗意，虚实相接处，光影交融，一个静谧而对称的世界在水面之下悄然生长。城市的喧嚣，在此处消失，只剩风穿过高枝时极细微的、近似叹息的声响。

那一刻，忽然觉得“水上森林”这名字，真是又准确，又诗意。水不再是背景，而是托起整片森林的、温柔而坚实的土地。成排水杉的根系深深扎在水中，树干笔直，仿佛一支支插向天空的巨笔。最美的时节虽过，那满树张扬的金红已沉淀为更稳重的赭石、深棕与铁锈红，间或还留着些不肯褪尽的、固执的橙黄。色彩不再喧哗，却更见功底，像一幅被时光轻轻罩染过的古典画。

踏上环湖的木质栈道，脚下响起轻微而悦耳的“吱呀”声，与落叶清脆的碎裂声应和。阳光被头顶疏朗的枝桠裁剪，筛落成一地细碎、跳跃的光斑，随着步伐在身上明明灭灭，像踩着光的琴键。栈道的设计颇见巧思：一侧是开阔的水面与森林，视野无垠；另一侧临岸处，金属的坚实与竹木的温润错落交织，形成一道不隔断风景的安全界线。我头戴灰格贝雷帽，身着黑色羽绒服，站在一处探向水面的观景台，手扶微凉的栏杆，看远山如黛，湖水如眸。几叶小舟静静地泊在水中央，仿佛被时间遗忘的标点。偶尔有野鸭划过，或是一阵不甘寂寞的风，才会在水面撩拨起几圈涟漪，将倒影揉皱成一幅流动的印象画。那一刻，笑意不自觉地从心底漫上唇角——不是为着什么具体的事，只是单纯的、与天地共呼吸的安然。

顺着栈道深入，风景也悄然变换。时而紧贴水面，能看清水下盘根错节的暗影与摇曳的水草；时而转入林荫小径，两旁是成片的芦苇，顶着毛茸茸的、在逆光中发亮的穗子，沙沙地私语。一座漆着暗红色栏杆的小桥，是视野的转折点。桥这边，是倚靠着橙黄树林的温暖怀抱；桥那头，豁然开朗，是一片被远山环抱的开阔湖面。大片翠绿的浮萍像一块块精心缝制的锦缎，铺在琉璃般的水上。桥头那块写着“水上森林 码头”的指示牌，绿底白字，静静地提示着这里曾有过的、桨声舟影的热闹。而今，热闹退去，反倒显露出这片水域与生俱来的、宠辱不惊的静谧气质。风里确乎有诗，是那种低沉的、需要屏息才能听懂的平缓语调。

我们沿着木质栈道继续前行，脚下是斑驳的落叶，头顶是疏朗的枝桠，远处湖面如镜，倒映着金黄与棕红交织的树林。我再次站在观景平台边，手扶栏杆，笑意盈盈，仿佛与这片宁静融为一体。

走上湖岸的泥土小径，脚步变得更轻、更慢。忍不住驻足回望，来路已隐在疏林之后，栈道蜿蜒成一幅画的引线。围巾的长穗被风扬起，先生按下快门，将这一刻的驻足与回望定格。不远处，也有缓缓散步的老人，有架着三脚架专注等待光线的摄影师，有孩童指着水面惊起的飞鸟。生活的烟火气，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浸润在这片空旷与寂静里，不突兀，反而生出一种温暖的慰藉。

查阅资料才知，这片令人忘忧的水上森林，竟有着极为现实的身世——它源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修建的人工水库。是无意间留存或播种的水杉种子，借着这一泓清水，年复一年，安静地生长，最终成就了这片让人惊叹的“东方小亚马逊”。人工的初衷被自然的力量温柔地覆盖、重塑，最终升华为超越人工的、充满野趣的诗意栖息地。

离开时，日头已偏西。心中没有错过盛景的遗憾，反而被一种丰盈的宁静填满。有些美，在极致绚烂时摄人心魄；而有些美，却在铅华洗尽后，显露出更耐人寻味的骨骼与肌理。青山湖水上森林的这一次冬日漫步，便是后者。它赠予我的，不是浓墨重彩的视觉记忆，而是一段呼吸过的、清冽透明的时光，一枚可以安放在心湖深处的、宁静的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