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隆冬，天地在黎明前赶绣着霜花，在杜年的房间玻璃上。桌上的暖水壶冒着腾腾的热气，氤氲的水雾朦胧了杜年的双眼。他的指尖轻触着冷窗，手指落下的地方瞬间凝成冬日的雾，他感到有些凉。杜年侧着身子，靠近玻璃哈了口气，在薄如蝉翼的“画纸”上画了一个笑脸，再看着冷露越聚越大，最后再也支撑不住，放开双手在窗内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该行动了”杜年自言自语，迅速从土坑上滚下来，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p><p class="ql-block">杜年悄声走到灶台前，从灶下生一把火，看火苗哧哧的爬上砖台，杜年的双眸被汹涌的红点亮了。他抄起爷爷用得生了锈的铁锅，铁铲触碰间发出清脆的响声。杜年切了几片冷白菜，乱糊乱与豆皮炖在一起，很快熬熟了杂粮粥。他一面握着锅，一面摸索着三只瓷碗，行云流水般将粥盛到碗里，刚出锅的热粥却让他几乎感觉不到通。 在石桌上放下粥，他细细的观察着用了十多年的碗，它们身上爬满了皱纹，像爷爷的脸。</p><p class="ql-block">杜年向里屋喊：“吃饭了！”语音未落，却惊醒了晨起的鸟，几声惊乱的鸟鸣送来一个躬腰的老妇，她裹着缝满补丁的花棉袄，迈着小脚挪了过来，步履有些蹒跚，北风吹乱了她过腰的银发。</p><p class="ql-block">“起那早呐，年儿”老妇笑得慈祥，眼角像秋日的潭波。</p><p class="ql-block">“哎，奶奶，不早啦，我去喊爷爷，你快吃吧，一会我要快迟到啦！”杜年边回应边转头，匆匆揭开厚帘子，推开柴木门，发现竹椅上的老翁后，轻拍他的背，靠近他耳边大喊！</p><p class="ql-block">“爷爷、吃饭啦！”老翁慢慢转过头来，目光浑浊的望了望杜年</p><p class="ql-block">“啥？吃饭？再大点声”</p><p class="ql-block">“吃！饭！啦！”杜年一字一顿的重复，声音高了一倍。起身拉老翁向院里走去。</p><p class="ql-block">“爷爷这耳朵还是不咋好”杜年冲老妇笑了笑。</p><p class="ql-block">老妇回个同样温暖的笑容：“老喽，老喽，快上学去吧，好好学习！”杜年飞速的背起土书包，却听见屋内电话机的响声，杜年愣了一下，一个箭方步冲进去，放在耳旁：</p><p class="ql-block">“喂？”</p> <p class="ql-block">“年年，是你吗？”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但比往日更低沉些。</p><p class="ql-block">“爹！你和娘今天回来吗！”</p><p class="ql-block">“对，坐火车今晚就到了，快去告诉你爷爷奶奶，今晚留个门”</p><p class="ql-block">“好嘞，对了，爹…”</p><p class="ql-block">杜年没说完，电话匆匆挂断了，他有些失落；爹说过，不是天大的事别在电话上说，少找他们，我又忘了。杜年呆了几秒，快速调整好情绪，飞出门说：“奶奶，爹娘今晚回乡哩！”</p><p class="ql-block">老妇停下手中的竹筷，努力的平静下来：“哎，哎，你快去上学昂”。转头又去拍了拍老翁。老翁虽听不见，但见老伴如此激动，也猜到了：“今天回来？”</p><p class="ql-block">“昂！今天回来！”</p><p class="ql-block">老翁起身，腿脚麻利了不少，低声念叨：“我得，我得去拿藏在缸里的肉”说完便扶着竹杆，一点点向最里屋走去。</p><p class="ql-block">杜年出了家门，望着邻居家刚升起的烟，恍惚的想起娘小时陪他搭木棍的日子，那时他们在城里，爹生意还好，他那时最幸福，要不是建筑东家跑路..</p><p class="ql-block">杜年一路回忆着，不久走到了学校，一天的学习让他越发兴奋，他总盼着钟表再转快一点，影子再拉长一点，太阳烧红脸的时候，回家，就能看见爹娘了。</p><p class="ql-block">终于，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娘眼尖的黛眉。杜年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因为和同学一路时，他们总笑杜年是没爹没娘的孩子，说杜年是被人遗弃在田垄里的亡命少爷。杜年懒得和他们争辩，索性避开他们。但今天，杜年一反常态第一个窜出教室，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回家。他们想着在暖暖的月光下，一家人坐在一起，那时娘会牵起他的手，问他学得怎么样，照顾家里苦不苦，还会和他讲大城市的繁华夜景。杜年总喜欢缠着娘讲故事，仿佛在娘身边，他才是一个真正的十一二岁的孩子。杜年跑到家门口，疯了似的推开了门</p><p class="ql-block">“爷爷奶奶，我爹娘呢？”</p><p class="ql-block">“还没回呢，还早呢，得半夜喽”。</p><p class="ql-block">杜年像只跑气的皮球，又低起脑袋，皱着眉头开始做饭，又闷头扒拉着木柴，一声也不吭。</p><p class="ql-block">这样焦急的等待持续了很久，他多希望月亮能化成弯弯的小船，将他送到爹娘身边啊！但黑夜总是消磨着等待，时光是无情的机器，将欢喜一点点打磨再尽。</p><p class="ql-block">午夜，门声响了，爹娘回来了，娘没有抱住杜年，只是静静地被爹扶着，她的半条手臂断了，向杜年苦笑了下，目光的闪着又不在看他。将头埋进男人怀里，杜年注意到她的眼睛肿红了.像流下的血泪。杜年心头便咽，仔细辨认又辨认，终于，他了实的看到..娘的手臂…断了…</p><p class="ql-block">杜年思绪乱成了粥了，只是盯着那条断臂，断续着说了句：</p><p class="ql-block">“娘，疼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