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惊魂见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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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lyq 15645979</p> <p class="ql-block">  在当下的中国,乘飞机出行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是在半个世纪前,那可是令人羡慕的大好事,这件大好事便于1974年4月13日被我遇到了。当时我只有20多岁,受单位委派,作为重庆市轻工业代表团的一员去参加将于同月15日开幕的第35届广州交易会,心中甭说有多高兴了。</p><p class="ql-block"> 谁曾想,这场旅途竟会与生死狭路相逢。</p> <p class="ql-block">  13日上午10:15,在重庆白市驿机场,登上当时世界航空界主要机型之一的伊尔18型客机,飞机升空约莫1小时,引擎的轰鸣还带着平稳的节奏,舷窗外是棉絮般舒展的云海。忽然,一股蛮横的气流猛地撞向机身,飞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聚然向上蹿升,座椅的束缚带勒得胸口发疼,五脏六腑仿佛被猛地抛向半空,又狠狠砸向腹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来,机身又陡然向下俯冲,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心像被揪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带着颤音,行李舱内的行李纷纷空降,随后又被弹向空中,机上一片狼籍。</p> <p class="ql-block">  机舱里的惊呼和哭喊声瞬间炸开。邻座的大叔脸色惨白,死死抠着座椅扶手,指节泛出青白;前排的大姐早已泪流满面,双手合十,嘴里反复念叨着“菩萨保佑”。绝望的气息像冰冷的浓雾,填满了机舱的每一寸空间。有人颤抖着伸出手,哽咽着向并不熟悉的邻座交代起身后事,那颤抖的指尖、泛红的眼眶,都在诉说着对死亡的恐惧,仿佛这钢铁之躯下一秒就要在狂风中解体,我们的生命也会随之散落云端。我们乘坐的飞机似乎成了奈何桥,站在桥头的孟婆双手捧着孟婆汤,正劝我们喝下……</p> <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满舱惶然里,最前排那个身影却格外不同,她就是刘隆华,我们代表团的团长、当时任重庆市轻工业局革命领导小组组长,那位从革命烽火中走来,亦是《红岩》小说中双枪老太婆原型之一的传奇女性。气流裹挟着机身剧烈摇晃,她的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在崖壁上的青松,任尔风摧雨打,她自岿然不动。她没有闭目祈祷,也没有攥紧扶手,只是双手平稳地放在膝头,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仿佛不是身处摇摇欲坠的机舱,而是坐在自家的藤椅上,正静待一场春雨停歇。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经历岁月淬炼出的笃定,像是见过太多比这气流更凶险的风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p> <p class="ql-block">  后来才得知,她的一生,本就是一部写满传奇的战斗史诗。枪林弹雨的年代,作为华蓥山游击队第五支队政委,她手握双枪,在山城的密林间穿梭,与敌人周旋;白色恐怖的笼罩下,重庆地下党的江姐与华蓥山游击队的刘隆华同属川东武装斗争的一部分,在不同的地域为着共同的革命事业战斗着。一个深入虎穴,传递情报;一个组织群众,开展武装斗争,都在刀尖上行走。那些九死一生的时刻,早己将一份刻入骨髓的从容,沉淀成了她生命的底色。于她而言,这云端的惊魂一刻,不过是人生长河里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p> <p class="ql-block">  那场“未遂空难”最终以飞机平稳着陆于广州白云机场收尾。当起落架触到地面的那一刻,满舱的哭声变成了劫后余生的欢呼,有人瘫坐在座椅上,有人相拥而泣。而她,只是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转身时,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我们,最后落在了我这个最年轻团员身上。她的眼神里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别怕,没事了”。那手掌的温度,竞瞬间抚平了我胸腔里翻涌的恐惧,时光虽己过去了52年之久,那手掌的余温仿佛仍能感受到。或许是这份年少的惶恐被她看在眼里,又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缘份,她竟记住了我。往后的岁月里,我们偶有相遇,她总是提点我,教我遇事要沉得住气,莫被一时的慌乱乱了阵脚,授我做事要承担得起责任,莫因一时的得失忘了初心……她的话语,没有激昂的口号,却像山间的清泉,润物无声,滋养着我后来成长的每一步。</p> <p class="ql-block">  多年后,当我得知她后来走上了重庆市副市长的岗位,为山城的建设奔波操劳时,总忍不住想起那天的蓝天。生死关头的平静,从来不是天生的无畏,而是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淬炼出的铮铮风骨。这份风骨,如一束光,照亮了我往后的人生路。刘隆华这个名字,也早已超越“团长”、“领导”的身份,成为我心中永不褪色的偶像。</p><p class="ql-block"> 这场蓝天惊魂,于我而言不止是一场劫后余生的记忆。它让我懂得,真正的勇气从来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带着恐惧依然能保持镇定;真正的风骨,是历经千帆后,依旧能守住内心的波澜不惊。往后每当我遭遇困难,总会想起那天的蓝天,想起那个挺直脊背的身影,便觉前路纵有风雨,亦能从容走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