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娜的美篇

苏珊娜

车子拐进顺义时，导航安静了。冬日的阳光像温过的黄酒，浅浅地铺在结霜的林荫道上。路还是那条路，只是两旁的银杏更粗了些，枝桠间挂着去年秋天的鸟巢，空空的，像被摘走的果实。

院子里的竹子在风里沙沙响。母亲蹲在西墙根，听见车声，她直起身，“回来得正好，”她说，那样子，仿佛我不过是去市区买了趟东西。

父亲在书房。推门进去时，他正戴着老花镜读报，窗边的铁皮炉子上坐着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看见我，他摘了眼镜，露出镜腿后那道深深的压痕。“来，试试这个。”他指了指桌上那只粗陶杯。茶是普通的茉莉花，但水是从后山泉眼打来的，喝下去，喉咙里像滑过一匹凉凉的绸子。

多宝阁上东西不多，最显眼的是我小学时做的泥塑，一只歪脖子公鸡，彩釉掉得斑斑驳驳。旁边倒是有个天青釉的笔洗，养着几尾青鳉鱼，其中一条尾巴缺了一角。母亲用它养鱼，父亲就在里面涮笔。

晚饭在厨房边的小厅吃。母亲端上砂锅时，父亲正在剥蒜。“白菜是霜打过的，”母亲说，“甜。”锅盖揭开，热气模糊了彼此的眉眼。父亲忽然说：“老张的果园，昨天被雪压断了两棵苹果树。”他说的老张，是年轻时一起下乡的知青。

饭后，父子俩在院里散步。月光把竹影印在地上，像淡墨的画。父亲忽然停下，指着墙角：“看，腊梅开了。”果然，几朵淡黄的，羞怯地躲在枯枝间。他折了一小枝递给我，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冷吗？”母亲在廊下问，手里拿着我的羽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