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事种种

竹兮林兮（高厚朴）

文竹兮林兮图网络 千年以来，驴是农家生活内容的一部份。家里有头驴拉碾子、碾米拉磨、栓上驴车跑个路，农耕季节了，用驴拉犁翻地、运送粪肥……，那生活不但便利多了而且外人也多是羡慕的眼神。 在古代驴还是人们远游时常选的坐驾，诗人陆游就有“此身合是诗人末，细雨骑驴入剑门”之句。杜甫则有“骑驴三十载，旅食京华春。”苏轼漫旅江南，云：“路长人困蹇驴嘶。”不但人倦了，骑的毛驴也腿脚乏也。 五十年代我小时候回河北老家，看见一家娶亲时接新娘子的就是驴车，而从影视上西北地区人家娶亲则是丈夫赶着毛驴接亲。 记得1955年那时农村正开展农业合作化，河北省遵化县穷棒子农业社只有三条驴腿的资产。共同拥有一头驴的农户三户入了社，另外持一条驴腿的农户没入社，可见当时驴在农业生产中的作用。 那时候有一阵子我家附近的副食商店都卖驴肉，因为合作化，农村一些人入社前杀了自家驴。商店的营业员喊着：“新鲜驴肉！天上的龙肉地上的驴肉，六角钱一斤！”那驴肉馅饺子着实好吃。后来看到《辽宁日报》一篇文章《杀驴之风𣎴可长》，才使很多驴免于刀光之災。 　　现在说驴，不由得想起了1991.6月出差到京办事。我抽空去北京的商阜街巷转了一转。 到了西单已是中午，感到有些饿了我就在快餐亭子里买了份煎饼果子。这种快餐是北京最悠久最大众的食品。我刚要咬一口就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循着声音我面前站一个拿着火烧的女人。 满口京腔，她说：“大哥！……。”她费力咽下了嘴里的那口火烧，因为是干噎，她又喘了几口气。她说：“大哥你身材真好！我家那口子跟你个头和身材差不多，我看好一块布料，想请你帮量一下尺寸，也给他扯块布做条裤子！” “对不起，你找别人吧，我可真没空！”说完我就要走开。“哎，大哥你就帮她量一下呗！”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几个娘儿们。“我说了，没空，你们找别人吧！”我扭身走开了。 ……。 回家时途经沈阳。我说起这件事，弟弟笑了，说：“这就是黑市的牵驴！” 让你帮助量衣服就是好比用草料引逗你这头驴跟她走。一旦你心肠好答应帮她这个忙，她就会领你跟她去一个早就预谋好的裁缝店量尺寸，这就把驴牵到驴食槽上了。 早在裁缝店里做好套的“裁缝师傅”会几剪子在成匹布上剪下了料，然后让你付款。变戏法儿一样，转瞬那块好布料已被调包，质量变次了，价格也变高价了。你再回头找那女人早溜了，而被当驴牵的人在裁缝店里只能乖乖掏钱买这高价衣料，否则也不容易脱身！ 所以说，人心肠不能太好！ 　　过去年代每逢寒暑假那就是孩子们敞开玩的日子。那时没有“起跑线”之说，家教补课还没有出现……。 1957年暑假，我们几个在沈阳廿四中上初中二年级的同学暑假寻找了点营生。我们六个同学相约在家附近的一个建筑工地当小工，干了一个月，小力工1.42元/日；大力工1.57元/日。工地在建的是一栋三层楼，水泥整体灌浆的楼板，我们的工作主要是往楼上扛木制大跳板、脚手杆子、挑砖。我们因岁数小每日挣1.42元/日，中午同学各回家吃午饭。 我们去的时候那楼刚开始打地基。我们用独轮车推大块基金石、推水泥沙浆……杂活，我一个月挣了40多元，可累够呛！ 扛那大跳板，跳板一上肩似乎它的木棱就要嵌入我嫩嫩的小肩头的肉里，真好疼！我们这些孩子父亲不少是干部，倒放开手任我们自己去冲击新起跑线。别的孩子还在尽情耍也！ 过了暑假学生又开学了。孩子们每天上学，家里少操不少心，这时家长长吁一口气：“这一开学，孩子们又让老师给带上小夹板了！”小夹板就是驴上套干活前要给驴戴上的劳保用具，防止绳套磨伤驴的脖颈。与小夹板配套的是套包子，它相当于我们暑期打小工时扛跳板的垫肩了。可惜总感到那垫肩太薄，看着厚但真垫肩头上，再把5公分厚40公分宽3米长的跳板加到肩上，那时感觉这垫肩像纸一样薄。 夹板和套包子。 据考证，驴拉车与驴拉犁在古时出现很早。中国幅员广阔，农业生产几千年支撑着社会发展，中华民族的智慧推动了驴等畜力在农业生产和生活中的推广应用。 五、六十年代我家楼下的马葫芦总有粪车来掏粪，粪水拉回去给生产队的农作物做肥。粪车是公社生产队的驴车或马车。车上有个大木箱，从马葫芦掏的粪都装入这个粪箱，运到荘稼地头的粪坑里发酵沤肥。 我家住在省政府前的新开河西侧木桥旁的楼上，过了桥就是柳条湖村。那木桥上总时不时有驴拉粪车慢悠悠的赶过。车老板坐在车辕上边吆喝拉车的毛驴，边拿出卷好的煎饼吃。有的车老板则边挥着鞭梢边哼着小曲，大粪车的味道一路浓郁很久才散，赶车人让这本枯燥的工作却变得更绘声绘色的活跃起来。 在八、九十年代之前只要路途不太远货物不十分重，一般都用驴车、马车运输。中小城镇常看见集贸市场或非主要干道的街区，也常有毛驴车拉着农副产品或沿途叫卖。 　　驴与马在动物学上都属马科动物。据考古，马在地球上出现距今有5500万年，与始祖鸟是同期动物，而驴出现地球则有400万年。最早的驴的化石出现在非洲东北部。约7000年前非洲古埃及人开始驯化野驴。 远古地球上的生物不断繁衍。春暖花开的季节正是动植物萌双动情之际，也许是春风的吹拂拨动了大自然的情丝爱弦，意想不到的是在草原上的野驴大胆向马求爱。驴马之婚盟竟然成功孕育了新的生命——骡：母马与公驴爱的结晶产生马骡；母驴与公马则产了驴骡。骡遗传了马的高大身材、耐力与力气。 可惜的是，马有64条染色体（32对），驴有62条染色体（31对），而骡有63条染色体。匹配时染色体两两结合，遗憾的是骡总有一染色体落单。染色体的缺欠使骡千古年来总当不了父亲或母亲。这种情况也不是绝对的，在一亿次机会中可能会有一次中标，但估计其后代身体素质勘忧。 对骡来说，自己在种群的生命延续上总是遗憾。生育繁殖后代乃动物界大事，好在风流又多情的驴在主动担当起骡家族的生育繁衍换代重任。 　　七十年代我在大庆采油三部七二一工人大学当教师时喂过几年猪，当过猪倌。遗憾的是没接触过驴或马，如果那时单位也养驴或马，我也可能会当上马倌了。马是善良的。每天骑马，甩上小马鞭跑一跑，一定会在松辽草原如母亲般的博大胸怀中沉醉矣！如果养头小毛驴大概也会倒骑上，哼起阿凡提的歌。 那时这旮沓自己养牛的人不少，当时提倡默默奉献的“老黄牛精神”。我们单位有一位文化水多一点的万姓老师傅每每喜欢在会上发言。他会里会外嘴上常唸叨：“老牛明知夕阳短，不用扬鞭自奋蹄”。他的这几句常博得大家一片热烈掌声。 九十年代我单位一位新上任的领导给我们开会讲：“我们培养的学生不但要学技术，还要善于表达，更要善于在市场上出售自己……。”时代变了，老黄牛三脚踢不出个屁，肉也只能送他人售卖，只有忍居其次了。 驴子则不然。俗话说“一个槽子不能拴两头叫驴”、“驴马同槽，瘦马不瘦驴”。驴子善于发泄自己情绪，绝不吃哑吧亏。传说驴子声如雷鸣的叫声和翻蹄打滚也曾吓得百兽之王老虎退后了几步呢，不可小觑其英气！ 驴是食草动物，这使驴少了几分狠劲。如果驴是食肉动物，当年老虎已被驴的叫声吓得不知南北情况下，马上再上去踢老虎几蹄子，那样就不会有“黔驴技穷”了，真是想不成弱者，就“该出手时就出手！ 我十岁左右时家住锦州市，房东家就拴有胶轮大车和骡马驴。每到了晚上，劳累一天的牲畜都要在院子里打滚，缓解一天的紧张情绪，这时几个大人都紧张地站旁边严防小孩跑来被马、驴等牲口踢着。 每天房东要铡草喂牲口。牲口料中常有黑豆和高梁等粮食，黑豆就是现在人们健肾的黑色食品。黑豆粮食与铡好的草拌匀倒入牲口槽中，牲口吃后还要给它们饮水，或牵上走一走。 　　人要穿鞋，但驴马骡自身蹄子就是厚厚的角质，而且角质也或有生长增厚。驴马就不要在蹄上加个如鞋般的外套，但要在需要的时候用刀等工具修整其蹄子然后钉上半环形铁掌，称掛掌。 牲口蹄子上合适的蹄掌保证其行千里无忧，挂掌的驴是指常年负重跑外的驴。在过去的五、六十年代，城乡的马掌铺很多。牲口拴好后师傅拿工具去掉旧掌，再削去蹄上多余的角质层。师傅再把大小合适的新掌钉在蹄上。 在我国牲口的蹄掌曾多用半环形铁掌，后来城市的发展出现柏油路与水泥路面，为减少马蹄对路的损坏牲口的蹄掌就改用橡胶掌了。牲囗挂掌时师傅用工具取下旧掌，再用刀具修理切削掉蹄子上多余增厚的角质层。把合适的蹄掌钉在蹄子上，再打磨掉去多余的毛刺。牲囗蹄上角质层很厚且没有神经，颇似人老了脚上长出的厚厚茧墊。只是在挂掌过程中适当削去部分角质层，再把新马蹄铁钉在蹄上，牲囗不会感到疼痛。牲囗挂掌后可牵牠走几圈观察是否合适。 挂上新掌的驴、马、骡，干活或跑起来那是一个轻松，会像人们春天脱掉穿一冬的笨重大棉鞋换上了轻便的新马丁靴一般！ 　　众所周知，驴的脾气不好。驴子倔不会察颜观色、迎合人，不像有些人见风使舵，看人下菜。驴总是黑个脸，却不奸不滑，尽己所能，满足人们生产生活的各项需求。 耳边听到的诸如，“放TM驴屁”、“一㨪腚就知你要拉几个驴粪蛋”、“跟驴粪蛋一样，表面光溜里边却是草包”、……。驴只当耳背没听见，却也不争辨，不消极怠工，仍然一如既往的努力去工作。 饮食上，驴子从来是粗菜淡饭，只是有些小贪心，对同一食槽吃食的朋友有些欠礼让。驴子最早出现在非洲，非洲大草原当野驴时形成了驴的这些放荡不羁性格。这与百万年以来驴在非洲草原上无拘无束的生活环境有关。 　　现在小型机动车比当年脚踏自行车还普及。机械动力代替了毛驴、马、骡、牛等畜力的工作，这些牲畜渐渐远离了人们的生活。但是饮食、制药、皮革、……等行业缺少了它们还真𣎴行。 人的生活离不开牠们。 2026.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