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兹盐湖是土耳其中部的内陆咸水湖,位于干旱的中央高原洼地,离安卡拉约50公里,海拔高度925米。</p> <p class="ql-block">提起盐湖,我自然想起我在国内看过的素有“天空之镜”之称的茶卡盐湖,众多奇妙盐花的察尔汗盐湖。然而我十一月中旬去土耳其看到的图兹盐湖却颠覆了我对盐湖的认识,那是与天际相连,一望无际的白色盐滩。</p> <p class="ql-block">清晨,我们从安卡拉乘坐大巴车去盐湖,快到盐湖时,眼前出现一条以白色为基调的彩带,那就是十一月中旬的图兹湖。眼前的图兹盐湖在春季里那梦幻的“天空之境”早已敛去,湖水做了谦退的隐者,裸露出了一望无际的盐滩。</p> <p class="ql-block">当我的双脚踏上盐滩的瞬间,有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沙的松软,也不是土的黏重,而是一种清脆的、微妙的抵抗,每一步都伴着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喀嚓”声,像走在极细的冰糖上。</p> <p class="ql-block">盐的白色结晶在脚下铺展开去,直至目力穷尽的远方,与低垂的天穹浑然相接。图兹盐湖湖面面积与水深是随季节变化的,春季融雪期水面可扩展至2500平方公里,而夏季枯水期则缩减至不足1米水深,并露出大面积盐滩。我们赶上枯水季节,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盐滩。</p> <p class="ql-block">游览中,让我感到陶醉的是变化莫测的天空和云彩,堪称瞬息万变。时而为乌云,铁青着脸。正感到有些压迫感时,那云阵的深处却又裂开一道缝隙,亮出一匹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湛蓝。时而在天际,又悄悄燃起了霞,不是灼目的红,而是一种羞涩的、介于金与玫之间的暖色,淡淡地敷在几缕纤云的底部。</p> <p class="ql-block">突然,有阳光透出云层,几座远山的轮廓,竟被一道横射而来的、无比锐利的金光倏然点亮。那不是夕阳的余晖,那光更冷,更亮,像淬火的刀锋。</p> <p class="ql-block">山体本是黯淡的剪影,此刻却通体焕发出一种内蕴的、金属般的赤金光芒,庄严,静谧,仿佛一座座用纯粹的光垒成的殿堂。我很幸运,在盐田邂逅难得一见的“日照金山”。</p> <p class="ql-block">走到盐滩深处,我蹲下身,拈起一撮盐。它们微小,却棱角分明,在指间有粗粝的实在感。人离不开盐。我们的血液里,汗液里,泪水里,都淌着它的滋味。它是生命的底色,是力量与保存最古老的隐喻。</p> <p class="ql-block">千百年来,人们为它构筑道路,发生战争,书写法典。而此刻,我们竟如此奢侈地,行走在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盐巴之上。</p> <p class="ql-block">大自然这位造物者,它一面在深山埋下矿脉,在海底酝酿卤水,一面又如此慷慨地,在这高原的盆地里,摊开了整整一个湖泊的盐。它从不只创造一种美,一种功用。它面面俱到,又永远留有后手与余地。春日的镜像是美,但这旱季的、袒露的、极简的素白,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更为深刻的启示?</p> <p class="ql-block">虽然图兹盐湖没有茶卡盐湖那将天地倒悬的幻梦,也没有察尔汗盐湖那玲珑诡谲的盐花。图兹湖在十一月,褪去了一切附加的、装饰性的美,只留下盐本身,以及承载它的、无垠的大地。</p> <p class="ql-block">这是一种减法的美学,是剥除所有幻象后,存在的本相。它不让你沉迷于倒影的虚空,而是让你直面这片洁白,这片空,这片实。</p> <p class="ql-block">行走其上,人变得很小,小如一粒微尘;心却似乎可以放开,放得很大,大得能装下这整个空旷澄明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离开盐湖时,数度回望。盐湖静静地卧在那里,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变的白。云影匆匆掠过,像匆忙的过客,在它光洁的额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晴。我忽然觉得,我看到的并非一片干涸的湖。而是一片凝固的、等待融化的海;是一首以天地为笺、以盐为音符的、无声的史诗;是自然在休憩时,那均匀而宏大的呼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