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花，新年欢

郭金水

　　元旦天空略显阴沉，细雨轻叩窗棂，在玻璃上无声地舞蹈。而我家阳台却早已挣脱了冬寒的束缚，姹紫嫣红地喧闹成一片。那一簇簇绽放的花朵，如火焰点燃了灰蒙的天色，也点燃了我心头的欢畅。

春意抢先住进了方寸之间，携着花香低语：新年好啊！这最初的喜悦，原是花儿们悄悄捎来的第一封信笺。

　　记得去年长夏，沪上酷暑如焚。我因避暑远行，疏于照料这些沉默的生命。归来时，只见枯叶焦黄，茎枝萎顿，心中满是歉疚。

可谁料秋风初起，它们竟在晚晴中悄然苏醒，倔强地绽出最热烈的色彩。原来最美的花开，不是天赐，而是历经煎熬后，自己从劫难中挣出来的光芒。

　　酷暑如一把严苛的筛子，滤去了娇弱，留下坚韧；虽剩平常，却报惊喜。

最先开花的是杜鹃与三角梅，而最执著的，却是好几盆长寿花——不声不响，便将点点胭脂缀满枝头。原是最长情的花事，无需喧哗，自有回响。

　　看那些小花小草，只需一掌泥土，一掬清水，一缕斜阳，便日日捧出崭新笑脸。它们从不矜持，亦无奢求，只是天真烂漫地开着，像孩子般纯粹。

此刻，在元旦微凉的风中轻轻摇曳，那姿态分明是在招手——新年快乐呀！这最朴素的问候，却在我心湖漾起温柔的涟漪，久久不散。

　　我总爱在花盆间点缀几尊小巧泥偶：垂钓的老翁，牧鹅的女孩，或是憨态可掬的童子。于是，这尺幅阳台便成了无边画卷，有故事，有生趣。

瓷盆化作湖，苔藓铺成原，假山幻为远岫。这一方微缩的江山，静默舒展，正以最生动的姿态，向我致以最温暖的新年祝愿。

　　最牵我心的，是那四盆名为“琴棋书画”的长寿花。它们伴我翻书，听我哼唱新曲。那炽烈的红，是生命的激情在燃烧；那沉静的黄，是岁月的沉思在低语。

它们静静立于书案一隅，仿佛将新一年的光景，悄然调成了一幅既有温度、又有深度的画卷，温柔铺展在暮年的光阴里。

　　冬日午后，小睡初醒。手边一杯暖咖啡，或一壶清茶，茶气袅袅，如思绪轻扬。此时什么都不想，只静静望着那片绿意盎然、红霞灼灼的花影。

南墙的暖阳缓缓移动，将花影拉得修长，时光在这里变得醇厚而缓慢，一呼一吸，皆可入诗，一举一动，都可成画。

　　老伴常笑我：“耄耋之年，还侍弄近百盆花草，不累么？”我只一笑置之。退休后爱好虽多，唯有养花，根深扎在年轻时东北黑土地上的农耕记忆里。

如今老了，不种庄稼，便种些易活的花草，看生命在方寸间从容地绿了又红，仿佛将遥远的青春，轻轻接到了晚晴的窗前。

　　家养花，新年欢。天寒岁暮，老年人不便远游，幸有此阳台生机盎然，可观可赏，可语可伴。

花草无言，却道尽四时之美；盆钵虽小，亦收揽天地清欢。愿此花常好，月长圆，人长寿；更愿江山如画，家园锦绣，国泰民安，年年岁岁，共此芬芳！

　　窗外，新年笑声正酣，传入这片小小的、五彩斑斓花园里。摄取三分春，书写纳岁新，临风唱“遥远”，赠予看花人。我的新年，便在这欢乐的绽放中，悄然启程，安然开启。

　　△2026年元旦摄/文于沪上

【注】背景音乐《来到遥远的地方》本人试唱。老骥伏枥，老雁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