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练长穗双剑

龙飞凤舞

　　1963年初夏的一个午后，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静静落在讲台上。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二小学六年六班的教室里，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宿敬芝微笑着示意我上前，让我为全班同学朗读作文《龙飞凤舞》。在这篇作文里，我写的是我日夜研习的长穗双剑，当我声情并茂读完最后一字，教室里先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

　　此前，同学们只知道我常在家跟着父亲习武，偶尔有邻里同窗撞见我在院中翻跟斗，其他班同学还送了我“练武术那小子”的外号，却没人晓得，我暗地里竟在琢磨这般灵动又难练的长穗双剑。这门武艺本就鲜少有人听闻，少数听过的也知其招式繁杂、极难上手，更别提亲眼见过有人演练，如今得知这练剑之人竟是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大家自然满心惊奇。

无需老师引导，同学们便纷纷主动起身发言，用最真挚的话语诉说对这篇作文的喜爱，更有人直抒心意：“我们想亲眼看到长穗双剑！”

　　上图是同学们见过的单刀侧空翻

我回头望向宿老师，她正含笑望着我，眼神里满是鼓励，我当即转过身对全班同学说：“明天下午，我把长穗双剑带来，给大家表演！”教室里瞬间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作文原稿早已遗失，但那个温暖的午后、那些闪亮的眼神、那些真诚的赞美，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我的7岁学生持剑侧空翻

　　如今，这篇承载着青葱记忆的作文，如同一把钥匙，开启了我尘封已久的往事。我决定以“龙飞凤舞”为脉络，整理一系列记录成长历程的文字，勾勒自己诗意人生轨迹。

有《青玉案•龙飞凤舞》词为证：

龙飞凤舞随人欲，历磨难、征程酷。童少年华谁与度？严父谆谆，穗锋凛凛，心力谱新曲。

光阴似箭勤为径，岁月如梭志作柱。百岁人生谁与赴？一书承志，双锋写意，历练琢真玉。

现将原来的作文增加近三百字，作为此系列的开篇之作；原题《龙飞凤舞》改为《我练长穗双剑》。

我的7岁学生在做持剑鲤鱼打挺

　　我爸爸不是啥武术大师，就是个痴迷长穗双剑的普通职员罢了。打1924年开始，他就天天雷打不动地练功。说也怪，他越不让我们碰他那宝贝双剑，我和哥哥姐姐们就越心痒痒，成天跟小尾巴似的黏着他转，就想多看两眼。

每个星期天，我们都会跟着老爸去北山玉皇阁后头的双塔那里，看着他先练完基本功，再慢悠悠打太极。我们呢，就跟着有模有样地瞎比划。等老爸打完洪拳、耍完单刀，我们都感觉到累。不过最让我着迷的，还是每天晚饭后，老爸在隔壁大院练长穗剑的样子——那穗子跟着剑甩起来“唰唰”响，别提有多帅了！

1958年那会儿，姐姐哥哥们都跟着老爸学到功夫了。三个姐姐学会了十二路弹腿、小洪拳、单刀；哥哥学会了小虎燕、单刀、六合枪。轮到我和弟弟的时候，我偏要挑最难的学——就是那带着长长穗子的双剑！姐姐哥哥都笑我逞能，我可不服气，梗着脖子喊：“凭啥爸爸能学会，我就学不会？”

　　吉林市北山玉皇阁后面双塔老照片

我们家隔壁是个四户人家合住的大院，后院有块两百多平的空地。那块地被我们院的高墙挡着，几乎晒不着太阳，平时除了有人去上厕所，压根没人往那儿走。每天晚上，老爸就在这块空地上练剑，我就天天蹲在旁边看。有一回，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抓起他的双剑就瞎耍，结果剑穗不是缠着我的身子，就是打在腿上，有几次还打到了脑袋。老爸看我这么执着想学，就特意用竹子给我做了一对练习剑，还亲手编了两条红穗子系在上头。

开始是练基本功——甩双穗，也是爸爸编的长穗子。甩穗子，开始是练完胳膊酸得不行，后来还有肩背痛。但我没放弃，天天练，慢慢的，居然能跟着剑穗的节奏舞起来了。后来老爸的当过铁匠的师兄，还专门给我打了一对一尺长的平板钢剑，剑头上的小孔里系着鲜红的长穗子，让我至今都在心里感谢他。

表演长穗双剑的抛与掷

1963年夏天，我考上了市实验中学，那个暑假，老爸开始正式教我练习长穗双剑。最刺激的就是练抛接剑，把剑往天上一抛，再稳稳当当接回来。有一次我没接住，剑尖“咣当”一下砸在脚边，吓了我一大跳。老爸却笑着说：“怕啥？剑和穗子就是你的第三只手，跟着它的劲儿来就成。”还有掷剑的功夫，得两手轮番把剑掷出，让剑刺中木桩，这一练，就练了好几年。

我的学生参加锦标赛

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地练啊练，到1967年的时候，我终于把长穗双剑耍起来了，两把剑或交叉轮转，或随身翻滚；两条红穗子也随着在空中翻飞。用伙伴们的话来说，是“龙飞凤舞”。现在回头想想，多亏了当初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不然我这辈子，都体会不到练长穗双剑的乐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