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队的知青们［十］，往事如烟［三］

雕梁画栋62674617

往事如烟

那件事，梗在了爷爷心里，也成为悬案。尽管他档案里政治清白，往往在最紧要关口，还是拽了后腿。也曾想找人证明，却又怕说不明白，反而越描越黑。自己一生为革命赤胆忠心，一次秘密肃反，却让自己抹了黑，组织添加了怀疑，为了澄清，也曾向组织写了事件经过完整的材料，但缺少第三方证明，组织心里终究有个影子。战功烫不平过往的伤痕，爷爷从朝鲜回国后，最终被安排转业到地方。爷爷嘴里应着，心里的失落却憋着一口气，有了情绪，拒绝组织为他安排的地方工作。一赌气，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干起了老行当。

心病还需心药医，四目相视在深秋初冬雨后的早晨，爷爷再也磨不开眼睛 ，熄灭的青春火苗再次在瞳里燃烧，眼里流淌着温馨、激动。他在大脑的库存里急速的搜索着，无数熟悉的面孔，像跳动的幻灯片，快速的播放。虽然无結果，但心里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丝希望，事件的真相就要浮现出水面。他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仿佛从肩上卸掉了千斤重担，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要被搬开。

那是黎明来临前的曙光撕开了黑暗刹那的喜悦，瞬间视觉的冲击，心里的微妙变化，爷爷内心五味杂陈。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渐渐地清亮起来，尖锐的目光紧紧地端祥着站在眼前解放军的脸庞，盯得面前的解放军同志心里七上八下，疑惑里又带着询问的眼神让眼前的年轻人也在暗暗的问自己，是不是自己的着装有了问题。他急忙前后左右瞧了瞧自己，又拽了拽衣角，惹的小爷爷和许绍栋也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视线移动。但军人身上透出来的勃勃朝气吸引着他们，一身墨绿色军装在红领章和红五星映寸下，更显出军人别样的气魄。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二边，但此时的空气略显凝重，如被截屏的画面，彼此能听到怦怦的心跳。

爷爷心里翻腾着，像暴雨来临之前翻滚的黑云，压抑焦躁里掺杂着希望的真相。一个身影在他脑海里迅速掠过，缠绕着他一生的影子又浮现了出来，那个让他寝食不安夜不能寐的过往，那个组织让他独自肃反的夜晚……。是他，难道真的是他。爷爷僵硬的站着，精神有点恍惚 。初冬的阳光此时带着一丝暖意，将剥离的赤红涂在倔强的脸上，爷爷如一尊雕像，古铜色的腮帮子上印射出明亮的光，压抑不住的兴奋扯动了他的鼻翼，嘴角向上扬了扬，欲言未止化作了微笑。温馨在雨后的早晨荡漾，湿鹿鹿的麦苗沐浴在阳光里，稚嫩的叶子让阳光涂成了黄铜色。爷爷看到了新生，看到了活泼朝气的生命，他用目光扫了扫年轻人。

老队长看着僵局，心里泛起了嘀咕。说好来看雨后的麦苗，怎么一见当兵人就发了癔症。他看着一向敬重的叔叔现在有点窘迫，他拔出斜插在腰间的烟袋，装了一锅烟，点上火后递向爷爷。老队长的举动，是想缓解爷爷的紧张和激动下会造成彼此的尴尬，但是心情澎拜的爷爷没有接老队长的烟袋，反而用右手轻轻的推开。他急忙又用双手抄起年轻人的双手，紧紧的握着，害怕一松手，心里的希望就会落空，年轻人就会在眼前消失。爷爷上扬的嘴角终于急促的拉长着尾音吐出三个字来。“你——姓——刘”。年轻人点了点头，眼里充满了疑惑，用探寻的目光等待着爷爷的下文。快嘴的小爷爷插话道：“大哥，他就是来接兵的刘庄文指导员”。爷爷没有接小爷爷的话，扭头瞪了瞪小爷爷，小爷爷赶紧的刹住话题，许绍栋用手指头在小爷爷的后背上轻轻的点了一下，将手指放在唇边，摇晃着，示意小爷爷不要出声。

爷爷松开紧握着的年轻人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一个标准的立正军姿后，轻轻地举起右手，庄严的敬了一个军礼。刘指导员迅速的还了一个军礼，急忙上前一步紧紧的握着爷爷的手，眼睛明亮的看着爷爷。

“欢迎你来选拔年轻人参军，好男儿志在四方”。爷爷寒暄几句，话锋一转，接着问道：“你和我的故人长的真像，也姓刘，四川人，打日本鬼子那个年代我们就相识，他叫刘文思”。刘指导员的手抖动了一下，微妙的变化，像一股脉冲电流注入了爷爷封存多年的心房，爷爷的脸上平添了一丝红润。

“你是？”

“我姓李，叫李家德”。

爷爷的话一出口，指导员又用力握了握爷爷的手。来不及思索的爷爷兴奋着，内心的感觉，那个年代的真相就要浮出水面，真相就要大白天下，那块压在他精神上的石头终于要挪开。

指导员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缓缓的举起右手，嘴里大声喊着：“向老首长致敬”。爷爷迅速地举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这魂牵梦萦的片段，熟悉的动作，梦里不知演绎了多少回，此情此景爷爷眼前又浮现出硝烟弥漫的年轻的时代。

军人的心，官对兵，兵对兵，无需沟通 ，一个眼神 ，一个细微的举动就能明白彼此 ，这是跌打滚爬训练的默契，烽火岁月里用生命换来的战斗经验。尽管爷爷离开了部队这么多年，人在家，那心，那份青春岁月里磨练出来的成熟、沧桑、执着的追求都留在青春岁月里。红星闪耀 ，今天又将他们同框，那份熟悉早已经融化了彼此的陌生，拉近了距离，这是兵的天性，一天兵，一生命，藏在心里，刻在心底，是每一个军人灵魂深处的时刻守护的精神家园。

风依旧，阳光依旧。二颗心在靠近，仿佛是多年没有见面的战友。只是今天和那年岁月的味道不同。那年的硝烟味，那年大年三十的夜晚，麻麻亮的冬天，就在爷爷的脚下土地上曾书写过一代人的传奇。而今天，熟悉的兵味，又让他回到了那开花的年岁，爷爷被感染着，那颗沉默的心又燃烧起青春的火焰，内心的冤屈渐渐地释放。是天意吗，爷爷端祥着眼前窝俊的脸庞，暗暗的思忖：历史留下来的迷，终于要被揭开，还自己一个清白，时间给出了答案。

老队长的旱烟味在空气里荡开，从爷爷的鼻端飘过，熟悉的烟味，让爷爷又想起那一场历史的瞬间，爷爷的一生坎坷就在那年肃反锄奸行动里埋下了伏笔（待续）